第149章 在长江边的狂傲宣言
  七月二十五日,午时。
  南京,燕子磯。
  长江浩荡,滚滚东流。
  金红的烈日,泼在江面上,碎成万顷金鳞。
  江风呼啸,卷著水汽,拍打著燕子磯的岩石。
  磯头制高点上。
  左良玉一身猩红战袍,手扶著一门重达三千斤的红衣大炮。
  炮身冰冷,黑黝黝的炮口,直指江北,在烈日下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沿江三十里,三百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黑黝黝的炮口,齐刷刷对准江北,如一条蛰伏的钢铁巨龙,盘踞在长江南岸,气势骇人。
  炮阵之后。
  南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所有勛贵、所有將领,黑压压站了一片。
  人人身著朝服官袍,在烈日下汗流浹背,却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更远处。
  是被驱赶来的数万南京百姓,扶老携幼,黑压压挤在江堤上,伸著脖子,望著江边那三百门森然巨炮,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惶恐。
  左良玉深深吸了一口气,烈日晒得他鎧甲发烫,汗珠顺著额角往下淌。
  可他浑不在意,运足內力,声音如惊雷炸响,传遍燕子磯上下,传遍长江两岸:
  “將士们!百姓们!”
  “看——!”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沿江三十里、三百门森然巨炮:
  “这,就是江南第一防线!”
  “这,就是大明最坚固的长城!”
  “这,就是朱慈烺那个黄口小儿的——埋骨地!”
  江风呼啸,將他的声音送出老远。
  “朱慈烺在北京,靠著几万重甲铁骑,碾碎了八旗,就敢號称天下无敌?”
  “就敢来江南撒野?就敢跟本帅划江而治?!”
  左良玉狞笑著,手指江北,声嘶力竭:
  “让他来!本帅的三百门红衣大炮,就在这里等著他!”
  “他的重甲,不是刀枪不入吗?本帅一炮下去,把他连人带甲,轰成肉泥!”
  “他的铁骑,不是悍不畏死吗?本帅三百炮齐发,把他的十万大军,全部轰进长江餵鱼!”
  “长江天险,炮镇千里!”
  “他朱慈烺就算有百万大军,就算真是天兵下凡——”
  左良玉猛地提高音量,吼得声嘶力竭,青筋暴起:
  “也飞不过这长江!”
  “也破不了本帅的炮阵!”
  “也踏不进江南一寸土地!”
  “本帅就在这里,在这燕子磯上,在这三百门红衣大炮后面——”
  “等他来送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风呼啸,只有江水滔滔拍打著堤岸。
  然后——
  “大將军万胜!炮镇长江!炮镇长江!炮镇长江!”
  稀稀拉拉的口號声响起。
  先是炮阵后的士兵,然后是瑟瑟发抖的官员,最后是麻木的百姓。
  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却还是顺著江风,飘向了江北。
  左良玉满意地笑了。
  他转过身,背对长江,猩红的战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台下那些面色惨白、汗流浹背的官员勛贵,望著那些眼神闪烁、双腿发颤的將领,望著那些面如死灰的百姓。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可无人看见。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在袖中,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
  他眼角余光瞥见,炮阵中,一个炮手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结果撒了一地。
  另一门炮的炮手,哆哆嗦嗦地点火,点了三次才点著,炮口只冒出一股黑烟,直接哑火了。
  更远处,一门炮的炮身锈跡斑斑,炮车缺了一个轮子,只用几块石头勉强垫著……
  左良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甩头,將这些画面从脑海里狠狠驱散。
  不会的。
  三百门红衣大炮,沿江三十里,朱慈烺怎么破?他怎么破?
  可他没听见。
  炮阵后方,金声桓脸色惨白,对著身边的副將,低声呢喃:
  “完了……这三百门炮,能打响一半就不错了……”
  “火药受潮,炮手是临时抓的壮丁,炮车都是坏的……这仗,怎么打……”
  副將嘴唇哆嗦著,没敢接话,只是望著江北,眼中满是恐惧。
  左良玉更不知道。
  就在他背对长江、狂吹炮镇长江的时候。
  江北,浦口。
  三千重甲铁骑,如钢铁长城,已肃然列阵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