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打击与食物
  第98章 打击与食物
  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仍然没有任何停息的跡象。
  看不到敌人的炮口架在什么地方,也根本看不透这从天而降的恐怖攻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即便是修为接近五十万年、自詡肉身无敌的熊君,也绝对想像不到,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隔著几百里的遥远距离,打得如此之准,威力又如此之大。
  最令这些高阶魂兽感到灵魂战慄的是。
  在这致命的钢铁动能命中它们之前,空气中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魂力波动!
  没有魂力预警,没有技能前摇。
  有的只是超越音速的死神呼啸。
  事实上,直到那连续不断、拖著长长尾焰的精铁炮弹如同暴雨般落在头顶。
  直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將整片德莫尔城的废墟彻底犁成一片翻滚的焦土时。
  在这数以十万计的庞大兽潮中,也仅仅只有极少数拥有极高灵智的熊,才勉强意识到,它们这是遭到了人类有组织的“攻击”。
  而更多、更底层的熊。
  它们甚至仍然没有意识到,其实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战斗早就已经开始了。
  它们甚至到死都没能意识到,此刻正在像碾死蚂蚁一样杀死它们的,正是它们刚刚还在大肆咀嚼、肆意嘲弄的人类的力量。
  轰!轰!轰!
  它们只能在一片极度的茫然与恐慌中,被狂暴的衝击波掀飞。
  被四散的炽热弹片瞬间撕裂,被天火阵图殉爆產生的高温彻底气化。
  在那短暂而绝望的人生最后几个瞬间里。
  它们那被本能占据的简单脑海中,甚至都联想不到。
  这场宛若天罚降临般的末日灾难,和它们刚刚在这座城市里进行的屠戮人类的暴行,到底有什么因果联繫。
  大地在震颤,碎肉与泥土在高温中融为一体。
  直到连续三轮的极限开火终於停歇。
  硝烟瀰漫。
  那些侥倖处於爆炸边缘、奇蹟般倖存下来的熊们,终於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哀鸣。
  它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星斗霸主的命令,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试图逃离这片会下火海的奇怪地区。
  但,已经晚了。
  代替天火巨炮审判的,是来自死神的另一种天火。
  在高空中,在成百上千只尖尾雨燕那遮天蔽日的羽翼阴影下。
  密密麻麻的黑色包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色的雨,带著刺鼻的火药与引信燃烧的味道,轻柔却致命地吻上了那些在废墟中仓皇奔逃的熊群。
  紧接著,连绵不绝的二次殉爆,彻底终结了这片土地上的罪恶。
  而与此同时。
  大陆的另一端,天斗帝国的西北角。
  杀戮之都外围。
  那座终年不见阳光、气氛阴森的武魂殿分殿驻地。
  日头偏斜。
  原本勉强还能透出一丝惨白光线的太阳,突然被天际尽头汹涌翻滚而来的、犹如浓墨般的诡异云浪所彻底遮掩。
  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
  一场未知的暴雨落下之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低气压,让驻地內的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阵难以名状的发闷。
  看著眼前这突如其来、透著一丝邪门的天气变化,站立在殿门前的哈文主教死死地皱起了眉头。
  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怪异。
  面色枯黄瘦削,眼窝深陷,脸颊上甚至看不到几两肉,仿佛长期营养不良。
  但是,他袍子下方的肚子,却大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高高地隆起,將宽大的神官袍都撑破了。
  “入秋之后,天气很少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动。”
  哈文主教喃喃自语,刚一转身,脚下却没来由地一阵虚浮。
  一股血腥味直直上涌,逼得他反胃。
  却被隨行的副官轻轻拉住。
  哈文向它道谢:“谢谢。”
  副官眼神温柔地摇摇头:“你太贪吃了。”
  它抚摸著自己的肚子,语气嗔怪:“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也要少吃一点才是。”
  孩子?
  哈文一愣:孩子?
  他下意识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自己那庞大到甚至快有一个人的滚圆肚子。
  触感异常的柔软。
  误?
  哈文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迷茫。
  我的肚子,以前有这么大吗?
  我以前明明是个很注重体態的人啊?
  但这种违和感仅仅只存在了一瞬,就被脑海中某种冰冷黏稠的力量强行抹平。
  別管了,还是正事要紧。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副官,声音沙哑地问道:“食粮储备如何?是否充足?”
  副官放下抚摸著肚子的手,声音显得格外低沉,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回音:“不够了,主教。食物不够了。”
  听闻这话,哈文主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和外界那些总是供奉著光明的天使神神像、並穿著圣洁白色神官袍的武魂殿同僚们完全不同。
  在此地驻守的武魂殿成员们,由於常年沾染杀戮之都散发出的煞气。
  他们习惯用厚重的黑袍和黑布將全身死死缠绕,並另以特製的黑布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在古籍的记载中,是代替神明看守极恶之人的狱卒象徵。
  而他们这批人,也是武魂殿和杀戮之都的之间、拦截邪魂师的第一道防线。
  根据许久之前,武魂殿和杀戮之都达成的协议。
  他们这处分殿,负责將外界的食物和各项生活物资,每个月定期定量地送入杀戮之都內。
  以此,来换取杀戮之都对外的绝对封闭,以及实际上作为超级监狱关押邪魂师的本质。
  但是最近,哈文感觉驻地里的人手越来越少了。
  必须加紧储备才是。
  他看著眼前始终低著头的副官,语气不禁有些急促:“还剩多少?”
  谈到这个话题,副官原本温柔的眼神不再,它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发出一阵类似喉咙漏风般的嘶嘶声:“都快被吃完了。只剩————只剩————”
  看著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副官。
  不知为何,哈文那被蒙蔽的大脑深处,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生物本能的不对劲和战慄。
  不对!
  前不久才刚刚组织人手清点过的满仓粮草,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吃完?!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与副官的距离。
  “只剩什么?”
  那副官猛地抬起头,原本被黑布遮掩的脸庞已经彻底撕裂。
  “只剩你了,主教!”
  话音刚落,那件宽大的黑袍突兀地向外疯狂肿大、膨胀!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密集地响起。
  撕啦——!
  黑袍瞬间被撑破,化作漫天碎布。
  一头令人作呕的六手畸变怪物,赫然出现在哈文的面前。
  它的脊椎被一种非人的力量强行折断拉长,背部高高隆起。
  在原本双臂的肋骨下方,硬生生撕裂皮肉,再度生长出了四条惨白、沾满黏液与紫黑色罗剎污染的粗壮手臂。
  所有的关节都呈现出一种反向扭曲的诡异弧度。
  而它那张脸,下頜骨已经完全脱臼,血盆大口直接咧到了耳根。
  一排排犹如锯齿般参差不齐、掛满碎肉的尖锐牙齿,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寒光。
  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球,正在疯狂地转动。
  紫黑色的口水顺著它的下巴滴落在地,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主教,已经没有吃的了————”
  哈文悚然一惊,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他下意识地想要唤出自己魂斗罗级別的强大武魂。
  然而。
  体內的魂力却如同被冻结的冰水,死寂沉沉,犹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响应。
  哈文突兀地瞪大双眼。
  就在这致命犹豫的片刻。
  那只完成畸变的六手怪物,六条手臂同时发力。
  犹如一只巨大的毒蜘蛛,猛地一跃,將手无缚鸡之力的哈文彻底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狂乱!暴虐!
  它没有使用任何魂技,只是凭藉著最原始的野兽本能,用那咧到耳边的獠牙和长满倒刺的喉舌,疯狂地去咬开哈文脆弱的脖颈。
  噗嗤——!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穿皮肉,撕裂气管。
  鲜红滚烫的动脉血犹如喷泉般飆射而出,溅了怪物满头满脸。
  “主教,主教,你要去哪里啊?”
  血液在四周肆意飞溅,染红了神圣的殿堂。
  而压在他身上疯狂撕咬的怪物,一边大口吞咽著他的血肉,一边发出的声音,却柔和得如同最亲密的情人。
  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怨。
  “这些天里,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们可是一直,在一起————在吃饭呢。”
  隨著窒息感的迅速加剧,以及那股扑鼻而来、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直衝脑海。
  哈文主教的身体猛地一震。
  轰!
  那层笼罩在他精神世界里、维持了数日之久的幻境,在死亡的刺激下,终於彻底崩塌了。
  他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到了最真实的炼狱。
  他看到了。
  原本以为洁净如新的大殿地板上,根本没有什么神圣的光辉。
  那是他驻地里所有下属的尸骸。
  血液如同红色的染料,黏稠地、厚重地被倾洒得大殿到处都是,甚至墙壁上都留下了无数绝望的血手印。
  他听到了。
  那些被尘封的、恐怖的记忆如同海啸般涌回。
  他们那些年轻的下属们在被活生生撕碎之前的悽厉呼喊,以及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发疯对他们出手的、那充满著极度不解与崩溃的哭嚎。
  记忆中,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与眼前这头怪物同分血肉。
  哈文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明明在他的眼里空无一物、又洁净如新的大殿中。
  到了深夜,却总是会凭空传来诡异的嘶吼和痛苦的啜泣。
  为什么原本清瘦的自己,肚子会突然在几天之內变得这么大。
  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脂肪。
  而是————某种更恐怖的孽种。
  难怪大家都突然不见了。
  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两行混杂著极度绝望、懊悔与崩溃的泪水,从这位武魂殿主教深陷的眼角缓缓流下,滑过苍白的面颊。
  魂斗罗级別那强悍的肉体修为和生命力,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哪怕喉咙被彻底割破,气管被咬断,他竟然还能保持著无比清醒的意识。
  硬生生地撑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去清晰地感受生命流逝的痛苦,和灵魂被凌迟的绝望。
  那只满脸是血的畸变怪物停下了撕咬。
  它伸出那条长满倒刺、滴著鲜血的舌头,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地舔去哈文眼角流下的浑浊泪水。
  它六只手死死地抱著哈文的头颅,眼神痴迷。
  “別哭————別哭,主教。”
  怪物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贴在哈文的耳边,用最诡异的语调,呢喃著:“我爱你。”
  哈文圆睁著双眼。
  这位武魂殿的分殿主教,在无尽的悔恨与极度的恐惧中,彻底停止了呼吸。
  在天使神被血玷污的神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