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监视李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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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从那天起,白清萍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
  没有约定。
  没有电话。
  但李树琼知道她会来。
  他把窗户的插销留著,每天晚上睡前检查一遍。灯也不开,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等。有时候等到十点,有时候等到凌晨。
  她总会来。
  21號那天,李树琼等到凌晨一点,已经睡著了。她是翻窗进来的,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
  他没有睁眼。
  只是听著她脱掉棉袍的声音,听著她轻轻走到床边,听著她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在他身边。
  没有靠过来,就那么躺著,呼吸很轻。
  李树琼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躺著,中间隔著一点距离,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树琼翻身,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还是没有说话。
  就这么睡著了。
  (二)
  22號晚上,李树琼醒著等她。
  她来的时候快十二点,脸冻得通红,手上带著外面的寒气。
  李树琼说:“锅里温著汤。”
  白清萍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看见那碗还冒著热气的汤。
  她端著碗,站在厨房里喝。
  李树琼靠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她喝汤的样子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喝完,她把碗放进水池。
  回头看他。
  “你特意温的?”
  李树琼说:“嗯。”
  白清萍没说话。
  走过来,抱住他。
  抱了很久。
  然后她说:“睡吧。”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著了。
  (三)
  23號晚上,李树琼睡著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但枕头上有她的气息,那股淡淡的、他说不上来的香味。
  他躺在那儿,看著那个枕头,看了很久。
  然后起床,去警备司令部。
  白天的时候,他在想,她昨晚来的时候,他睡著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想到这个,他自己都笑了。
  多大的人了。
  (四)
  24號晚上,她来的时候,李树琼醒著。
  她翻窗进来,左脚落地时还是踉蹌了一下。
  李树琼已经习惯了那个踉蹌。
  他坐起来,看著她。
  白清萍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目光很警觉,在黑暗里扫视了一圈,才慢慢收回来。
  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你家门口那些人,你知道吧?”她问。
  李树琼点点头。
  “知道。”
  白清萍看著他。
  “知道你还不管?”
  李树琼说:“没在意。反正要走了。”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保密站的人,三个。情报二处的人,两个。还有两个不知道是哪边的,可能是赵仲春另外派的。”
  李树琼听著。
  白清萍继续说:“我每天来,都要想办法甩掉他们。绕好几个胡同,有时候还要翻墙。那几个保密站的还好对付,笨得很。情报二处那两个有点本事,盯人盯得紧。”
  她说著,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但李树琼听著,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著她的脸。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这些天,她每天晚上来,白天还要在保密站应付那些事,还要想办法甩掉跟踪的人,还要绕那么多路。
  她太累了。
  “清萍。”李树琼开口。
  白清萍看著他。
  李树琼说:“明天,我让人把他们都端了。”
  白清萍愣了一下。
  “什么?”
  李树琼说:“那几个盯梢的。保密站的,情报二处的,还有那两个不知道哪边的。明天全部端掉。”
  白清萍看著他,没说话。
  李树琼继续说:“以警备司令部的名义。妨碍公务,形跡可疑,隨便什么理由。抓进去关几天,等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想好了?”
  李树琼说:“想好了。”
  白清萍说:“那些人就是来监视你的,你不端他们,他们也知道是你。你端了他们,他们更知道是你。”
  李树琼点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不在乎。”
  “他们知道是我又怎么样?赵仲春知道是我又怎么样?他要是有办法动我,早就动了。他不敢。”
  白清萍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李树琼说:“我唯一在乎的,是你每天为了躲他们,绕那么多路,翻那么多墙,累成这样。”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白清萍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別自己动手。”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什么?”
  白清萍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紧张。
  “你別自己去。找別人去办。你就在家待著,哪儿也別去。”
  白清萍摇头。
  “知道是你指使的,和当场看见你,是两回事。”
  她顿了顿。
  “你找几个可靠的人,让他们去办。以警备司令部的名义,公事公办。抓人的时候別说是你派去的,就说巡逻发现可疑人员,例行检查。那些人拿不出证件,或者证件有问题,就带回去。”
  李树琼听著。
  白清萍继续说:“赵仲春知道是你乾的,但他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他也不敢怎么样。但你亲自出面就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有些紧。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万一有人带了枪……”
  她没有说下去。
  但李树琼懂了。
  她是怕他出事。
  怕他亲自动手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他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眼底的青色更深了,眉头微微皱著,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丝她拼命压抑著的恐惧。
  她怕。
  怕他出事。
  她每天晚上来,甩掉那么多盯梢的人,绕那么多路,翻那么多墙,就是为了来看他一眼。
  她做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他平安离开。
  如果他在最后关头出了事……
  李树琼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我不去。”
  “我找程荣去办。让他带几个人,下午就动手。就说巡逻发现可疑人员,例行检查。证件不全的,带回警备司令部问话。”
  白清萍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抓著他的衣服。
  过了很久,她开口。
  声音闷在他怀里。
  “你別骗我。”
  李树琼说:“不骗你。”
  她又说:“你別自己去。”
  李树琼说:“不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要是出了事,我做那些就都没意义了。”
  李树琼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出事。”
  (五)
  25號上午,李树琼去了警备司令部。
  他把程荣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程荣看他脸色,就知道有事。
  “处长,您吩咐。”
  李树琼说:“菊儿胡同那边,最近有几个可疑的人。”
  程荣愣了一下。
  “可疑的人?”
  李树琼点点头。
  “保密站的,情报二处的,还有几个不知道哪边的。在我家门口盯了好几天了。”
  程荣的脸色变了。
  “这……赵仲春的人?”
  李树琼说:“有他的,也有周深的手下。”
  程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处长,您想怎么办?”
  李树琼看著他。
  “晚上七点左右,你带几个人,去菊儿胡同那边巡逻。看见可疑的人,就上去查证件。证件不全的,带回警备司令部问话。”
  程荣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白。”
  李树琼说:“別说是我派的。就说正常巡逻。”
  程荣点头。
  “处长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他顿了顿,又问:“抓回来之后呢?关几天?”
  李树琼说:“关三天。三天之后放人。”
  程荣说:“好。”
  他转身要走。
  “程荣。”李树琼叫住他。
  程荣回过头。
  李树琼说:“注意安全。那些人可能有枪。”
  程荣笑了。
  “处长,我干这行多少年了,您放心。”
  他推门出去。
  李树琼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他想,今天晚上,她来的时候,就不用绕那么多路了。
  (六)
  25號晚上不到七点,程荣带著五个人开著一辆卡车去了菊儿胡同。
  他们穿著警备司令部的制服,大摇大摆在胡同里巡逻。
  保密站那三个人坐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喝茶,看见他们过来,还互相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程荣走到茶摊前,扫了他们一眼。
  “证件。”
  三个人愣住了。
  其中一个站起来,陪著笑脸。
  “这位长官,我们是保密站的,自己人。”
  程荣看著他。
  “保密站的?证件呢?”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程荣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
  “保密站的人,在菊儿胡同干什么?”
  那人说:“执行公务。”
  程荣说:“什么公务?”
  那人愣了一下。
  “这……保密。”
  程荣笑了。
  “保密?在我的地盘上执行公务,跟我保密?”
  他一挥手。
  “带回去。”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长官,长官,这真的是误会,我们是赵站长的人……”
  程荣不理他们。
  他带著人往前走。
  情报二处那两个人蹲在另一边的墙角,看见这边动静,站起来就想走。
  程荣的人已经堵过去了。
  “站住。证件。”
  两个人掏出证件。
  程荣看了一眼,也收走了。
  “情报二处的?在菊儿胡同干什么?”
  其中一个人说:“我们也是执行公务。”
  程荣说:“执行什么公务?”
  那人说:“这……不能说。”
  程荣笑了。
  “不能说?那就回警备司令部慢慢说。”
  他挥挥手。
  “都带走。”
  五个人被押走了。
  街坊邻居站在门口看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荣站在胡同口,扫了一圈。
  程荣站在胡同口,扫了一圈。
  还有两个,不知道哪边的,刚才看见动静就跑了。
  他也没追。
  反正抓了五个,够交差了。
  (七)
  25號晚上,白清萍来的时候,果然比平时早。
  李树琼坐在黑暗里等她。
  她翻窗进来,左脚落地时还是踉蹌了一下。
  但她脸上有光。
  那种很久没见过的、轻鬆的光。
  “你真办了。”她说。
  李树琼说:“办了。”
  白清萍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五个?”
  李树琼说:“五个。还有两个跑了。”
  白清萍点点头。
  “那两个是赵仲春私下派的,不掛保密站的名。跑了也好,让他们回去报信。”
  李树琼看著她。
  “赵仲春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白清萍摇摇头。
  “他不敢。他明面上还得装不知道。”
  她顿了顿。
  “就算他知道是我让你办的,他也没证据。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李树琼说:“那就好。”
  白清萍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很平静。
  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李树琼愣了一下。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轻。
  “怎么了?”他问。
  白清萍摇摇头。
  “没什么。”
  她把手缩回来。
  “就是想谢谢你。”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不用谢。”
  白清萍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手握著,看著窗外的月光。
  过了很久,白清萍说:“我今天可以多待一会儿。”
  李树琼说:“好。”
  她又说:“不用绕路了,真好。”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都不用绕了。”
  白清萍靠在他肩上。
  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话,没有皱眉,就这么安静地睡在他怀里。
  李树琼没有睡。
  他看著她。
  看著她终於舒展的眉头,看著她安静的睡顏。
  他想,这样就够了。
  只要能让她睡一个好觉,做什么都值。
  窗外,月光很淡。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把她往怀里轻轻揽了揽。
  她没有醒。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