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你图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头顶的电线和晾衣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天空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阳光从碎片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站在路边洗菜,有人在巷子深处烧香拜佛,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注射著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油烟、汗水、腐臭、檀香,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於城寨的潮湿霉味。
  分身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巷子里光线昏暗,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漏下来的阳光照著,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
  “阿昌,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分身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认真:“这件事不但费心费力,而且耗时巨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阿昌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山哥,你说!什么事儘管交给我!我阿昌早就想帮你做点事了,整天守著赌档,閒得骨头都生锈了!”
  分身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
  “去买最好的电线,请最好的电工,把城寨里那些老化的电路,全部重新规划,全部换成新的。”
  他顿了顿:“不要再这么乱七八糟地布线了,真的很难看。”
  “然后,找人去打通水署的关係,从公共管道接水管进来。”
  “城寨里水龙头的数量,最起码增加三倍,我要让城寨里的人,每个人都能用上水。”
  阿昌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著分身,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著几分犹豫:
  “山哥,电线好说,水管……没那么简单。”
  “城寨里一共有八根自来水主管,四大帮派,每个帮派两根,分別控制著。”
  “城寨里的居民每个月都要交水费,而且不便宜。”
  他顿了顿:“鬼爷的地盘好说,他现在不在城寨了,地盘交给了我,水费的事我可以做主。”
  “但是和记、潮州帮、17k那边……他们不会同意的。”
  他看著分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相当於断了他们的財路。”
  分身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巷道里慢慢散开。
  他看著那团烟雾,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昌见分身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
  他搓了搓手,鼓起勇气,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山哥,而且……不管是改电还是改水,都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
  “”我从小在城寨长大,城寨就是我的家,我自然希望它变好!但是站在你的角度……”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著分身的脸色:“我又不希望你吃力不討好,白白浪费钱,还惹一身麻烦。”
  分身看著他,忽然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阿昌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稳。
  “钱的问题,交给我。其他社团的问题,也交给我。”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阿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使劲点了点头。
  分身收回手,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片被违章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
  “而且我告诉你,改造电线和自来水管,只是我计划里面的第一步。”
  阿昌愣了一下。
  分身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还要对城寨进行更彻底的改造。”
  “加固那些违建的握手楼,增加医疗设施,增加教育设施。”
  “让城寨里的居民不但能看得起病,还要让那些小孩子上得起学。”
  “免得他们跟自己的父辈一样,只能在这个抬头不见天日的城寨里,一辈又一辈地苟活下去。”
  阿昌彻底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山哥,这样算下来……花的钱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发颤:“而且,你又不是城寨人,你图什么?”
  分身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著巷子尽头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人们。
  不远处,有人在搬货,有人在摆摊,有人在洗菜,有人在缝衣服。
  他们的腰是弯的,背是驼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里满是疲惫。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分身收回手,看著阿昌:“他们不应该像狗一样活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让阿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
  “我做不到让他们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但是......”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可以让他们活得有尊严一点。”
  阿昌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连忙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山哥,我……我马上去买电线,我去找电工,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马上去办。”
  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里攥著一串鱼丸,笑得像朵花一样。
  分身和阿昌在城寨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赌档。
  赌档里人声鼎沸,洗牌声、叫牌声、贏钱的狂笑、输钱的咒骂混成一片,烟雾繚绕,空气浑浊。
  几个人看到分身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分身摆了摆手,径直上了楼。
  阿昌跟在他身后,吩咐小弟守著楼梯口,別让任何人上来。
  分身走进办公室,弯腰从办公桌下面,实则是从空间里拎出一个大帆布袋子,递给了阿昌。
  阿昌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袋子,却差点没拎住。
  他把袋子抱在怀里,心里暗暗吃惊,这一袋子,少说也有几十斤重,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