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第一次接触战
  马蹄声是在第二天午后传来的。
  先是极轻微的震动。
  从地面传来。
  瞭望哨上的青年愣了片刻;
  隨即扯开嗓子嘶喊。
  “东边!东边有马!”
  “很多!”
  铜锣被疯狂敲响。
  鐺!鐺!鐺!
  营地瞬间绷紧。
  “所有人!上墙!”
  “按昨日练的队形!快!”
  徐达的吼声压过了锣声。
  青壮们抓著武器奔向木墙后的土台。
  动作慌乱;
  但没人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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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越快步登上东侧墙头。
  手搭凉棚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
  一道扬起的烟尘正快速逼近。
  烟尘前;
  是数十个黑点。
  是骑兵。
  “弓箭手上墙!”
  “长矛队堵住缺口!”
  “妇孺撤到石阵后面去!”
  命令一条条下达。
  汤和带著三十个配有铁矛头的青壮;
  在东侧木墙正后方列成三排。
  这是最有可能被衝击的方向。
  徐达则指挥著仅有的十几张弓;
  分布在墙头几个制高点。
  弓是简陋的猎弓。
  箭是削尖的竹竿。
  唯一的好处是;
  箭头在煤灰里反覆煅烧过;
  勉强算硬。
  马蹄声越来越响。
  地面震动明显。
  烟尘中;
  骑兵的轮廓清晰起来。
  大约三十骑。
  披著皮甲;
  提著弯刀。
  后面还跟著黑压压一片步卒;
  估摸有两百人。
  队伍在距离营地一里外停下。
  一名骑將越眾而出;
  眯眼打量著河滩上这座突兀的营地。
  木墙。
  壕沟。
  墙后晃动的、紧张的人影。
  “还真成了气候……”
  他啐了一口。
  “王大人就是小心过头。”
  “一群泥腿子;垒个土围子就当城池了?”
  他举起手。
  “步卒上前!”
  “弓手压阵!”
  “先把墙给老子射穿了!”
  步卒开始向前推进。
  大约五十名弓手跟在后面;
  进入百步距离后;
  张弓搭箭。
  “举盾!”
  朱越喝道。
  墙后举起了一些临时赶製的木盾。
  粗糙。
  厚重。
  能挡一点是一点。
  咻咻咻——
  箭雨落下。
  大部分钉在木墙上。
  少数越过墙头;
  被木盾挡住。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也有倒霉的被缝隙中钻入的箭矢擦伤;
  响起压抑的痛哼。
  “稳住!”
  “別露头!”
  朱越紧贴墙垛。
  观察著敌军的阵型。
  弓手在放箭掩护。
  步卒正在快速靠近;
  已经衝到了五十步內。
  他们扛著简陋的梯子;
  还有几人抱著一根粗大的树干;
  显然打算撞门。
  “弓箭手!”
  朱越低喝。
  “瞄准抬梯子和撞木的人!”
  “放!”
  墙头十几张猎弓同时鬆开。
  竹箭飞出。
  力道不足。
  准头也差。
  但距离够近。
  几声惨叫。
  抬梯子的队伍里倒下了两三个。
  撞木的速度也滯了一滯。
  “再放!”
  第二轮箭矢飞出。
  又倒下一两个。
  但敌军已经衝到了壕沟边。
  “倒火油!”
  徐达吼道。
  几个陶罐被奋力扔出去。
  砸在沟边的人群里。
  罐子碎裂。
  里面黑乎乎、粘稠的液体溅开。
  那是从煤里提炼出的、混合了油脂的简陋燃烧物。
  “火把!”
  浸了油脂的火把被点燃;
  扔了下去。
  轰!
  火焰腾起。
  虽然不大;
  但瞬间点燃了沾到粘液的人和衣物。
  悽厉的惨叫响起。
  攻城的队伍乱了一瞬。
  但后面的骑將已经在骂娘。
  “衝过去!怕个鸟火!”
  “他们没多少油!”
  “上!梯子架起来!”
  果然。
  扔下去的油罐只有寥寥几个。
  火焰很快被扑灭。
  梯子重重靠上了木墙。
  “长矛!”
  汤和的声音已经嘶哑。
  “刺!”
  第一排长矛从墙垛缝隙狠狠捅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兵猝不及防;
  被铁矛头捅穿皮甲;
  惨叫著跌下梯子。
  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刀光闪烁。
  几根木製矛杆被砍断。
  “第二排!上!”
  第一排后退。
  第二排挺矛再刺。
  墙头一时间陷入混战。
  官兵仗著甲冑和凶悍;
  不断向上攀爬。
  守军依靠墙垛和长矛;
  拼命向下捅刺。
  不断有人中刀倒下。
  也不断有人惨叫著摔落。
  朱越没有留在墙头指挥。
  他带著徐达和另外十来个身手最好的;
  直奔营地唯一的木门。
  门后。
  那根粗大的撞木正在被十几个官兵合力衝击。
  咚!
  咚!
  门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木屑飞溅。
  “准备!”
  朱越低声道。
  门后;
  汤和事先安排的二十名青壮屏住呼吸。
  手里攥著削尖的长竹竿。
  从门缝里死死盯著外面。
  咚!
  又一次猛烈撞击。
  门閂终於断裂。
  大门被轰然撞开一道缝隙。
  “杀进去!”
  门外的官兵兴奋地吼叫。
  用力推开残破的门扇。
  然后。
  迎接他们的是从门后阴影里猛刺出来的、密集的竹矛。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瞬间被捅成了筛子。
  后面的嚇得急忙后退。
  “堵门!”
  朱越喝道。
  事先准备好的、钉满尖木的厚重木板被迅速抬上来;
  卡在破损的门框后。
  暂时封住了缺口。
  但东侧墙头的压力越来越大。
  已经有官兵翻上了墙头。
  刀光闪过;
  一个守军的头颅飞起。
  鲜血喷溅。
  “退!退到第二道土墙!”
  朱越知道不能再硬顶。
  “交替后退!”
  “长矛队断后!”
  命令下达。
  墙头的守军开始沿著搭建的木板通道;
  向营地內第二道更简陋的土墙撤退。
  长矛队且战且退。
  用密集的矛阵阻挡追兵。
  官兵翻过木墙;
  嚎叫著追来。
  双方在营地內部狭窄的空地上绞杀在一起。
  这时。
  朱越等待的机会来了。
  “点火!”
  他对著石阵方向吼道。
  石阵旁;
  几个一直待命的青壮立刻將火把扔进事先挖好的浅坑。
  坑里铺满了乾燥的茅草和煤粉。
  轰——
  一道火墙瞬间窜起。
  不高。
  但足够阻隔视线和通路。
  更重要的是。
  火焰升腾的瞬间。
  石阵上那些刀犁刻痕;
  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很微弱。
  几乎难以察觉。
  但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兵;
  脚步莫名地踉蹌了一下。
  像是突然头晕。
  虽然很快恢復;
  但这一瞬的迟滯;
  给了守军拉开距离的机会。
  “撤到土墙后!”
  守军全部退入第二道防线。
  官兵被火墙阻隔;
  一时无法追击。
  骑將在墙外看得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
  “两百多人打不过千把泥腿子!”
  但他也看出;
  对方早有准备。
  工事层层叠叠。
  抵抗异常顽强。
  再打下去;
  就算能贏;
  自己这三十骑兵和两百步卒;
  恐怕也要折损大半。
  远处。
  营地土墙后。
  朱越清点著伤亡。
  死了九个。
  伤了二十多个。
  代价惨重。
  但……
  他们顶住了第一波。
  而且。
  杀伤了至少三四十个官兵。
  墙外。
  官兵正在收敛尸体和伤员。
  骂骂咧咧。
  却没有立刻组织下一次进攻。
  骑將脸色铁青地看著那座冒著烟、却依然屹立的营地。
  最终。
  狠狠挥了挥手。
  “撤!”
  “回去稟报王大人!”
  “这群反贼……扎手。”
  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远去。
  墙后。
  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坐在地。
  大口喘气。
  许多人手上、脸上沾著血。
  分不清是敌人的;
  还是自己的。
  朱越扶著土墙。
  望著远处渐渐消散的烟尘。
  这一关;
  暂时过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一次接触。
  下次来的;
  绝不会只有这点人。
  他转身。
  看向石阵。
  看向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墙。
  刚才那一刻的异常……
  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