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心魔(二)
  “儿啊,你受苦了。”
  她哭著说,“跟娘回家吧。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给你买了最新款的电脑,你爹也在家等你呢。”
  敖晨的眼眶一阵酸涩,几乎要脱口而出喊一声娘。
  可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將那个字咽了回去。
  假的,都是假的!!!
  妇人等了很久,哭了好久,说了很多话。
  她说家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別好,满院子都是香味;她说他爹的腿疾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她说隔壁的邻居又生了个大胖小子,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具体,那么真实,那么像他记忆中那个真正存在过的家。
  敖晨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不是用法力去抵抗,而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克制自己不要开口。
  “前世的敖晨已经死了,都是假的,都是幻象!!!”
  见敖晨一直闭著双眼,迟迟没有动静妇人终於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人海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敖晨闭上眼睛,感觉到那滴落在脸上的泪水正在变凉。
  又过了不知多少日子。
  他被抓了。
  几个官差衝过来,不由分说地將他按在地上,用铁链锁住手脚,拖进了大牢。
  牢房阴暗潮湿,老鼠在脚边跑来跑去,角落里堆著发霉的稻草。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第二天,他被拖上公堂。
  堂上坐著一个面白无须的官员,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偷盗宫中宝物,该当何罪!”
  敖晨没有说话。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官员又是一拍惊堂木,“来人,动刑!”
  棍棒落在背上,一下,两下,三下……他能听见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能感觉到骨头断裂的剧痛,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
  每一下都疼得他浑身痉挛,每一下都让他几乎要惨叫出声。
  但他咬住了牙关。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他没有出声。
  官员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恼怒,挥了挥手:“换烙铁!”
  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嗤”的一声,皮肉焦糊的气味钻入鼻腔。那疼痛已经不是疼痛了,
  而是一种超越了疼痛的、直达灵魂深处的灼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出声。
  他大概也知道了这幻境的意图了,他受到严刑后非但没有喊叫,嘴角反而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官员终於没了耐心,挥了挥手:“拖下去,明日问斩。”
  牢房中,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胸口那块被烙铁烫过的皮肉已经焦黑髮臭,背上没有一块好肉,骨头断了好几根,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眼前发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也许两者没有区別。
  第二天,他被拖上刑场。
  午时三刻,阳光刺眼。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中握著一柄鬼头大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监斩官將令箭往地上一扔,高声道:“午时三刻已到,斩!”
  刽子手举起刀,刀光落下。
  刀锋触及脖颈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从脖子上蔓延开来。
  他能感觉到刀锋正在切开他的皮肤,切开他的肌肉,切开他的血管。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溅在刽子手的靴子上,溅在围观人群的衣摆上。
  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世界在变暗,声音在变远,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但他没有出声。
  从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黑暗与之前不同。
  它不再是虚无的、令人恐惧的深渊,而是一片寧静的、安详的夜色。
  仿佛暴风雨过后的天空,万里无云,星辰闪烁。
  他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起,像是从深海中浮向水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盘坐在石台上,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灵泉的水声在耳边轻轻迴响,石室中夜明珠的清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色。
  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黑暗与之前不同,它不再是虚无的、令人恐惧的深渊,而是一片寧静的、安详的夜色。
  仿佛暴风雨过后的天空,万里无云,星辰闪烁。
  他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起,像是从深海中浮向水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盘坐在石台上,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灵泉的水声在耳边轻轻迴响,石室中夜明珠的清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
  石室中一切如常,夜明珠依旧散发著柔和的清光,灵泉依旧汩汩地冒著泉水,石壁上的阵纹依旧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那枚『涤旧』丹药的清凉气息还在体內缓缓流淌,不知疲倦地洗涤著他身体中的每一寸杂质。
  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在心魔幻境中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但在现实中,可能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丹田之中,金丹静静地悬浮著。
  它已经不再旋转了,不是停滯,而是达到了一种完美的、自足的平衡。它不需要再旋转,不需要再从外界吸纳任何东西。
  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世界。
  那淡蓝色与鎏金色的交融已经彻底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顏色。
  那顏色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是深海中透出的第一缕晨光,纯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金丹表面,那些玄妙的纹路已经不再流动了。
  它们凝固了,定格了,成为了金丹的一部分。
  那些纹路不再是符文,不再是文字,而是天地法则在他体內刻下的烙印。
  从今以后,他就是法则的一部分,法则也是他的一部分。
  他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在幽暗的石室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