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破庙红衣,雨夜杀机
  江南多雨。
  尤其是入了梅雨时节,这天就像是漏了一样,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距离离开锦州,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神都的风云变幻被远远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湿润的空气和连绵的青山。
  荒野,一座早已断了香火的山神庙。
  “噼啪。”
  枯枝在火堆里爆裂,溅起几点火星。
  苏长生盘腿坐在乾草堆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正专心致志地拨弄著火堆里的几个红薯。
  那头黑驴趴在他旁边,耷拉著耳朵,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堆,嘴角流下了一长串晶莹的哈喇子。
  “別急,还没熟透。”
  苏长生拍了拍驴头,吸了吸鼻子,闻著空气中那股渐渐浓郁的焦甜香气,一脸满足,“这江南的红心薯就是不一样,闻著都甜。”
  一人一驴,在这风雨交加的破庙里,竟过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
  然而。
  【叮!】
  【警告!警告!】
  【s级大气运目標正在极速靠近!距离宿主还有三百米……两百米……】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感嘆號在苏长生眼前疯狂闪烁。
  苏长生拨弄红薯的手一顿。
  “这就来了?”
  他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庙门外漆黑的雨夜,“我就想安安静静吃个红薯,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未落。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诡异的铃鐺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由远及近。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紧接著。
  “砰!”
  两扇破旧的庙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伴隨著夹杂雨丝的冷风,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穿一袭如火般鲜艷的红裙,赤著一双白生生的小脚,脚踝上繫著两串银铃。
  但这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血。
  大片大片的血跡染红了她的红裙,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血丝,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却不见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股狼一般的狠戾与疯狂。
  她一进庙门,目光瞬间锁定了火堆旁的苏长生。
  没有任何犹豫。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红蝶般掠过,直接扑到了苏长生身侧的乾草堆上。
  “公子……”
  上一秒还满眼杀气的少女,下一秒忽然变得楚楚可怜。她伸出一只沾血的手,死死抓住了苏长生的衣袖,声音颤抖,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
  “救命……外面有坏人追我……”
  【叮!】
  【接触成功!目標锁定:叶玲瓏。】
  【身份:天魔宗圣女(江湖绰號:红衣罗剎)。】
  【当前状態:身受重伤,內力枯竭。】
  【好感度:-20(心理活动:这书生看著呆头呆脑的,正好拿来当挡箭牌。等那些正道狗追进来杀他的时候,我正好趁机逃走)。】
  苏长生看著眼前这个梨花带雨、仿佛受尽了委屈的少女。
  又看了看她头顶那个鲜红的**【-20】**。
  以及系统那无情揭露的心理活动。
  “……”
  苏长生扯了扯嘴角。
  好傢伙。
  这哪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白兔?这分明是条还没死透就在算计怎么咬人的美女蛇啊。
  “姑娘。”
  苏长生並没有像一般热血少侠那样拔刀相助,而是冷静地把自己那根沾了血的袖子从她手里一点点拽回来。
  “既然有坏人追你,你往我这跑什么?”
  “这庙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叶玲瓏愣住了。
  她这辈子见过贪財的、好色的、讲义气的,唯独没见过这种看见美女受难还要把人往外推的奇葩。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庙门外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妖女就在里面!”
  “別让她跑了!”
  “唰唰唰!”
  七八个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男子衝进了破庙。他们个个气喘吁吁,身上也掛了彩,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江南七剑?”
  叶玲瓏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但隨即被更深的狠毒取代。她忽然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苏长生怀里,大声哭喊道:
  “夫君!你怎么才来啊!这群强盗要杀我!你快救救妾身啊!”
  苏长生:“???”
  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
  果然。
  那群白衣剑客看到这一幕,目光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好啊!原来这妖女还有同党!”
  领头的一个中年剑客长剑直指苏长生,冷笑道,“看你这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竟然勾结魔教妖女!今日正好將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併剷除!”
  “师兄说得对!寧杀错,不放过!”
  “杀!”
  根本不给苏长生解释的机会。
  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杀红了眼的时候,往往比魔教还要不讲道理。
  几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封死了苏长生所有的退路。
  叶玲瓏缩在苏长生怀里,虽然闭著眼装晕,但右手已经悄悄扣住了一枚毒针。她在等,等苏长生被乱剑砍死的那一瞬间,趁著混乱突围。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声並没有响起。
  耳边传来的,是一声极其无奈的嘆息。
  “唉……”
  “我就想吃个红薯。”
  “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长生坐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火堆里那个刚刚烤得流油、却因为剑气激盪而被灰尘弄脏了的红薯。
  下一秒。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泛起了一丝不耐烦的波澜。
  他没有用手,也没有用竹笛。
  而是伸脚,踹了一下旁边那头正在看戏的黑驴的屁股。
  “老黑,有人掀你饭桌。”
  “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吧。”
  “昂——!!”
  黑驴大怒。
  它虽然是头驴,但也是跟在准陆地神仙身边混了半年的驴,也是吃过无数天材地宝的驴。
  敢弄脏它的烤红薯?
  找死!
  在叶玲瓏震惊的目光中,那头看起来蠢笨无比的黑驴,忽然以后腿为轴,极其灵活地来了一个神龙摆尾。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那几个气势汹汹衝上来的“江南七剑”,就像是被攻城锤砸中了一样,连人带剑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庙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叶玲瓏张大了嘴巴,那枚扣在手里的毒针差点扎到自己。
  她看著那头正在得意洋洋打响鼻的黑驴,又看了看那个若无其事地拿起红薯、吹掉上面的灰尘继续剥皮的青衫男子。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是什么怪胎组合?
  苏长生剥好红薯,咬了一口,烫得呼呼喘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还在装死的红衣少女,露出了一抹核善的微笑:
  “姑娘。”
  “戏演完了,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还有……”
  苏长生指了指被驴踢坏的庙门,又指了指那个脏了的红薯。
  “加上救命之恩,这笔帐,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