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自然的预警
  东部防线,03號要塞。
  倒计时:00:43:00:00。
  那场惨烈的“飞鸟撞墙”才刚刚停歇,长城的底座下堆叠著厚厚一层羽毛与血肉的混合物。灰色的孢子云层依旧笼罩著天空,让正午时分昏暗得如同黄昏。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这种压抑並非心理作用,而是物理层面上的——大气压在持续降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抽乾这颗星球的空气。
  “报告!內陆监测站发来急电!”
  通讯兵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平台上的沉闷,他手里抓著几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热成像图,脸色比天空还要灰败。
  “怎么回事?”周卫国转过身,眉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乱了……全乱了。”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將图片递了过去。
  “继飞鸟之后,地上的走兽也疯了。”
  ……
  中原行省,种畜基地。
  这里原本是全封闭管理的现代化养殖场,储备著数十万头生猪和种牛,是战时肉类供应的核心节点。
  但此刻,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那是安装在围栏上的摄像头在震颤。
  画面中,数万头身躯庞大的生猪发了狂。它们不再像往常那样慵懒地躺在食槽边,而是红著眼睛,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叫,疯狂地撞击著加固过的钢製围栏。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著屏幕也能让人感到骨痛。
  一头几百斤重的种猪,额头已经撞得粉碎,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后退、加速、撞击。
  直到脖颈折断。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同类踩著它的尸体,继续衝击著那道钢铁护栏。
  “它们想去哪?”雷建邦看著这疯狂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向西。”林业开口,“向著远离海岸线的內陆深处,向著海拔最高的高原。”
  不仅是家畜。
  画面切换到各大自然保护区。
  平时互为天敌的野兽此刻竟混杂在一起。狼群在奔跑,鹿群在它们身边並驾齐驱。无论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此刻都拋弃了捕猎与被捕猎的本能。
  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標:逃离。
  哪怕前面是悬崖,它们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哪怕前面是湍急的河流,它们也前仆后继地填进去。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大逃亡。
  “它们闻到了。”林业看著屏幕,“动物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万倍。它们闻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死亡气息。”
  ……
  如果说地面的暴动只是让人感到惊慌,那么地下的景象,则让人感到生理性的噁心与战慄。
  天都,地下管网监控中心。
  巨大的拼接屏上,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下水道管网,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状態。
  “吱吱吱——”
  那是无数嚙齿类动物爪子抓挠水泥管壁的声音。
  “井盖压不住了!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地面巡逻队的吼声。
  紧接著,画面中的一个井盖被顶飞。
  黑色的“喷泉”涌上了街道。
  那不是污水。
  那是老鼠。
  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老鼠,从地下喷涌而出。它们浑身湿漉漉的,皮毛上沾满了污垢。
  街道被黑色的浪潮淹没。
  但这股浪潮並没有攻击行人,也没有衝进店铺抢夺食物。它们只是在奔跑,沿著柏油马路,匯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著城市边缘狂奔。
  除了老鼠,还有蟑螂、蜈蚣、甚至是平日里深藏地底的盲蛇。
  这些平日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此刻寧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踩死,被车轮碾死,也不愿再在地下多待一秒。
  仿佛那地壳深处,已经变成了炼狱的烤炉。
  “太噁心了……”
  一名年轻的女参谋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业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记录数据。”
  “这是最精確的地震仪。”
  林业指著那条黑色鼠潮的流向。
  “它们在远离震源。通过它们的奔跑速度和密度,可以反推出地底异兽的甦醒深度。”
  说到这里,林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陆地上的动静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的大麻烦,在海里。”
  ……
  深海探测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著从太平洋深处传回的声吶图像。
  原本嘈杂的海底背景音,此刻变得异常单调。
  “呜——”
  “呜——”
  一种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声,在海水中迴荡。
  那是鯨歌。
  但不是求偶的欢歌,也不是捕猎的號角。那声音里充满了某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它们在干什么?”周卫国盯著声吶屏幕上的光点。
  那些代表著蓝鯨、抹香鯨、虎鯨的巨大光点,正在做出一件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事情。
  它们没有浮出水面换气。
  它们在下潜。
  成群结队的海洋巨兽,排著整齐的队形,头朝下,尾朝上,向著那深不见底的海沟衝刺。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早已超过了它们的生理极限深度。
  巨大的水压將它们的內臟挤碎,肺部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片。但它们依然没有回头,依然在加速。
  “它们在自杀。”
  海洋生物学家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沙子。
  “它们是要把自己……献祭给大海。”
  画面中,一头体长三十米的蓝鯨,在下潜到两千米深度时,终於承受不住水压。
  “砰。”
  没有声音,只有一团巨大的雾在深海中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无数海洋霸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深海中炸成了碎片。而那些残渣,並没有上浮,而是被某种诡异的吸力牵引著,加速坠向那漆黑的深渊。
  那里,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在贪婪地吞噬著这从天而降的血肉祭品。
  周卫国盯著声吶屏幕,握著扶手。
  “林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林业看著黑暗,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是『巢穴意识』。”
  他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地下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是单独的个体。它们共享著同一个大脑,同一个意志。”
  “现在,那个意志醒了。”
  “它饿了。”
  “它在发出召唤。对於这些智商较高的哺乳动物来说,这种精神层面的召唤是无法抗拒的。它们不仅仅是猎物,更是被精神控制的奴隶。”
  林业转过身,不再看那惨烈的献祭一幕。
  “这是大自然的最后预警。”
  “当所有的生灵都在逃离,或者在献祭时。”
  “就意味著,这颗星球的主人,要换了。”
  ……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没有声音。
  但周卫国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內臟在胸腔里產生了极其难受的共振。
  “呃……”
  旁边的通讯兵脸色煞白,捂著胸口乾呕起来。
  紧接著,指挥台上的水杯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裂。水珠违背重力地向上跳起,又重重落下。
  “这是……”
  周卫国扶著栏杆,强忍著胃部的翻涌。
  那不是听觉上的声音,那是直接作用於內臟和骨骼的震颤。
  “嗡——”
  十秒后。
  第二次震颤袭来。
  这一次更强。连脚下这座亿万吨级的钢铁要塞,都在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声。大厅里的玻璃器皿发出了高频的共振,隨后“啪”的一声齐齐碎裂。
  “次声波。”
  林业抬起手腕,看著錶盘上剧烈抖动的指针。
  “频率0.5赫兹。这种频率的次声波,能绕蓝星传播三圈而不衰减,也能直接引起人体臟器的共振。”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指挥大屏。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心跳,这是地壳板块被暴力顶起时发出的咆哮。”
  “全部注意!”
  “打开全频段生命探测仪!”
  “功率开到最大!扫描防线外围五十公里区域!”
  操作员忍著强烈的呕吐感,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
  下一秒。
  原本一片漆黑的雷达屏幕,突然爆闪。
  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瞬间连成了一条直线,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屏幕上,不再是零星的红点。
  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数以亿计的生命信號。它们不是在海面上,也不是在陆地上。
  它们在地下。
  在地下五百米、一千米、三千米的深度。
  那片红色的海洋正在疯狂地涌动,正沿著地壳的裂缝,向著地表急速攀升。
  “爆表了……生命指数爆表了!”
  “数量级无法计算!这简直就像是整个地壳都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