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六月。新帝登基。十岁的朱翊钧坐上了龙椅。年號万历。”
  朱迪钧在白板上写完“万历”两个字,转身面对镜头。
  “小皇帝坐上去了,但朝堂上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他调出一份隆庆六年六月的奏疏档案。
  “高拱上书——请裁抑司礼监,收回批红权。”
  白板上,朱迪钧画出高拱这步棋的逻辑链。
  “批红权是什么?就是皇帝用红笔在奏摺上批示的权力。实际上这活儿一直是司礼监代劳。高拱的逻辑很简单——先帝託孤说的是內阁辅政,没说让太监参与。那批红权就该归內阁。”
  他把这条逻辑链画了个圈。
  “听著合理吧?文臣替皇帝批奏摺,天经地义。但高拱忘了一件事。”
  朱迪钧敲了敲白板。
  “他忘了冯保手里有遗詔。哪怕是偽詔,在没有揭穿前,就是『真的』,而偽詔的遗詔上白纸黑字写著司礼监同。高拱要收回批红权,等於推翻先帝遗命。这在政治上叫什么?叫不孝。”
  弹幕区有人骂了出来。
  【“高拱被套路了!”】
  【“冯保改遗詔在前,高拱反对在后。这等於高拱主动往坑里跳。”】
  “对。高拱这人有本事,但脾气急。他联合科道言官弹劾冯保,声势搞得很大。但他不知道,张居正把他每一步计划都密报给了冯保。”
  朱迪钧在白板上画了个信息流向图。
  “高拱跟科道官商量怎么弹劾冯保——张居正在场——张居正转头告诉冯保——冯保提前准备反击。信息单向透明。高拱在明处,冯保和张居正在暗处。这仗怎么打?”
  他放下笔。
  “然后就是那句话。”
  白板上,朱迪钧写下一行字——
  “十岁孩童安能治天下”。
  “高拱在內阁议事时说的。原话可能有出入,但大意就是这个。十岁的小孩怎么治理国家?这话放在內阁会议室里说,算什么?发牢骚。但这句话传到冯保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藐视幼主”、“意图架空皇权”、“不臣之心”。
  “冯保拿著这句话去找李太后。说高拱瞧不起小皇帝,想自己当权。李太后一听,高兴极了,原本还要找藉口赶走高拱,现在他自己把自己的把柄给送上门来”
  朱迪钧双手一摊。
  “太后出旨,冯保执行,张居正配合。三道諭旨下达——高拱专权擅政,勒令即刻回籍,即日离京。不许停留。不许辩解。不许带走任何財物。”
  他把高拱的名字从白板上擦掉,动作很慢。
  “隆庆三年回朝,隆庆六年滚蛋。高拱在內阁待了三年多,权倾天下。到头来,一道圣旨,当天走人。连回家收拾行李的机会都不给。”
  朱迪钧转过身。
  “第三位顾命大臣高仪。这位老先生性格中立,不站队。高拱被赶走那天,高仪在內阁里亲眼看著锦衣卫把高拱押出京城。当天晚上,吐血。几天后,病逝。”
  他在高仪的名字旁边写了四个字——“惊惧暴亡”。
  “史书说高仪体弱多病,自然死亡。我信一半。另一半是什么?是张居正的刻意施压。高仪知道太多內情,遗詔怎么改的、高拱怎么被构陷的、张居正跟冯保什么关係。一个知情的中立顾命大臣留在內阁里,对张居正是多大的制衡?”
  朱迪钧竖起一根手指。
  “高仪必须死。不一定是张居正直接动手。但在那个环境下,朝堂上铺天盖地的舆论攻訐、锦衣卫的监视、同僚的孤立,足够把一个胆小的老文人嚇死亦或者是被嚇死。”
  他走到镜头前。
  “到这一步,內阁就剩两个人。张居正,首辅。吕调阳,新提拔的摆设。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太后,李氏。十岁的小皇帝,朱翊钧。”
  朱迪钧在白板上画了个权力结构图。
  “外朝——张居正说了算。內廷——冯保说了算。后宫——李太后说了算。皇帝——说了不算。”
  弹幕区一片哀嚎。
  【“十岁小孩能说什么?连作业都是张居正布置的。”】
  【“这不就是傀儡吗?”】
  【“万历后来摆烂三十年不上朝,根源在这儿呢。小时候被管怕了。”】
  朱迪钧没接弹幕的话,而是切了张图出来。
  “年末。张居正干了另一件事——逮捕黔国公沐朝弼。”
  沐朝弼的画像出现在屏幕上。
  “沐氏世代镇守云南,从洪武朝沐英开始,两百多年的铁帽子。沐朝弼在云南贪赃、滥杀、割据一方,这些罪名是不是属实?属实。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
  朱迪钧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杀鸡儆猴”。
  “沐氏兵权独立,不依附內阁。张居正拿沐朝弼开刀,等於告诉全国勛贵、边镇督抚——不管你家世多显赫,不依附首辅的,我照样办你。”
  他放下笔,做了个总结手势。
  “隆庆六年政治层面,一句话总结——铁三角篡权。太后、冯保、张居正联手,矫詔、构陷、驱逐顾命首辅,清洗中立阁臣,震慑边疆勛贵。整个朝堂制衡体系一夜崩塌。內阁权力无限膨胀,再没有任何力量能牵制首辅。”
  大明,某一个平行正德时空。
  豹房。朱厚照一脚踩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捏得变了形。
  “好一个张居正!好一个冯保!”
  朱厚照嗓门大得房梁都在颤,
  “朕要是遇到这俩货,直接拉到午门打三百廷杖!改遗詔?朕改你祖宗十八代的遗詔!”
  旁边的太监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朱厚照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
  “十岁!那小子才十岁!就被这帮人架在龙椅上当摆设。朕当年登基也才十五,当年朕登基的真实情况,也是跟万历一样。万历那小子要是有点朕的血性,不至於被张居正骑在脖子上十年!”
  骂完,朱厚照自己愣了一下。
  他忽然安静下来,盯著地上碎裂的酒杯。
  “不对。朕当初也是傀儡,用后世子孙的话说,猥琐发育了几年才有的力量。万历那小子手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在指间转了转。
  “十岁的小孩,手里没兵,身边没亲信,连亲娘都跟外人合伙算计他。他能怎么办?”
  朱厚照把碎片扔了。
  “换朕,朕也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