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心,就得用真金白银砸出来
  可要是力行社的人,倒不至於藏著掖著——如今共產党跟日本特务都缩在暗处打转,唯有力行社的人,穿得体面、走得敞亮,连影子都敢投在太阳底下。
  他不知道的是,董海棠早已和家里割断了关係。真要亮明身份,李文国怕是转身就把她扫地出门。那她岂不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当然,她未必真无处可去。
  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阴差阳错,反倒让李文国猜偏了方向。
  至於再娶个地下党?他压根没当回事——反正已有一个,將来建国多份保险,何乐不为?
  话虽如此。
  能答应是一码事,心里膈应又是另一码事。董海棠这副拒人千里的架势,让他憋著一股火,非得压一压不可,好立立这个家里的规矩。
  “不行!”他板起脸,“我要是不管,你在外头有了人,我成什么了?街坊邻居的笑柄?”
  “我要真在外面有人,你当场一枪崩了我。”
  董海棠眼神清亮,字字如钉。
  李文国一怔,訕訕笑了下:“信你,信你还不行?”
  连死都押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小祖宗,快给爷吧!”
  话音未落,他一把將人搂进怀里。
  “来吧,爷!”
  这一回,董海棠没躲,也没拦。
  整夜,李文国的魂儿又飘得没了边。
  “舒婷啊,怎么啦?一张脸绷得跟结了霜似的,谁惹你不痛快了?”
  日头爬过屋檐,李文国才慢悠悠起身,一迈进堂屋,就见饭桌旁的何舒婷沉著脸,筷子搁在碗沿上,纹丝不动。
  “还能是谁?”
  “不就是您那位『明媒正娶』的四房?”
  四个字,咬得又重又冷。
  “一大清早就甩手走人,茶没敬、礼没行,正室的脸面往哪儿搁?压根没把我放眼里!”
  她说著,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哎哟我的姑奶奶!肚皮都快顶到下巴了,可不敢气著啊!”李文国心头一紧,忙不迭哄,“我发誓,今晚!就今晚!海棠准回来,端端正正给你磕头敬茶,一个字不差!”
  几个稳婆早把日子掐得准准的,就在这两三天。他哪敢让她动怒?
  至於董海棠为何连茶都不敬,他心里也透亮——除了骨子里那股子傲劲儿,更因她带进门的那份嫁妆,厚得扎眼。
  有这底气,除了李文国,她谁也不必低眉顺眼。
  而何舒婷、香兰、红玉,谁也没有这份硬气。
  “可不是嘛,爷,那董海棠真是不懂分寸。”
  “可不是,外人听了,还以为是哪家野丫头闯进来的呢。”
  抱著娃的香兰和红玉一左一右开口,话里裹著刺,面上掛著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俩人心里早把董海棠钉在了耻辱柱上。
  哼!!!
  一大早就摆这脸色给谁看?
  不过是个四房罢了!
  连先来后到的理都不懂,真是教养欠收拾!
  这话虽没出口,却早盘踞在她们舌尖上。
  “行了行了,爷自会敲打她,叫她懂进退,你们少跟著添柴加火。”
  李文国瞥见两人一唱一和,眉头一拧,手一挥,直接截了话头。
  见爷面色沉下来,两人立刻噤声,低头逗孩子,再不敢吱声。
  “您可记好了——今晚她不敬茶,我就不认这个『四房』!”
  何舒婷腰杆挺得笔直,这话不是撒娇,是摊牌。
  “好好好,我担保!这总行了吧!”
  李文国忙不迭拍胸口,声音都高了半度。
  光阴流转,眨眼天色便暗了下来。
  力行社情报科走廊尽头。
  “海棠,晚上一起吃饭,再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迎上来,军装笔挺,军靴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含笑,眼神热络,正朝更衣室方向走来的董海棠搭话。
  董海棠听见这话,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侧过脸来,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聂威的脸,嗓音冷得像浸了霜,“聂科长,我昨儿已拜过天地、进了李家门——从今往后,请你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裙摆一扬,连余光都吝於施捨。
  “结……结婚了?”
  聂威僵在原地,嘴唇微张,手里那支刚摘下的红玫瑰悄然滑落,花瓣散开,被风卷著打了个旋儿,他却浑然不觉。
  须臾,脸色由青转铁灰,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混帐!”
  “谁干的?!”
  “哪个不要命的敢撬我墙角?”
  “老子要他断子绝孙!”
  董海棠是科室里最清冷凌厉的一株寒梅,聂威早把她盯得眼发烫、心发痒,盘算著纳进门当三房,细细品、慢慢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把人抢走了——这口气,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烟。
  他后来怎么查、查出了什么,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
  董海棠踏进家门,李文国便伸手来拉她袖子:“走,给舒婷敬茶去。”
  她手腕一拧,避得乾脆利落,“敬什么茶?我也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经媳妇。”
  骨子里傲得像柄未出鞘的剑,压根不拿正眼瞧何舒婷。
  “没错,你是明媒正娶来的。”李文国不急不恼,语气平缓,“可礼数这东西,向来讲个先后——你说是不是?”
  “先后?”她嗤笑一声,下巴微扬,“我陪嫁的银元堆满三间厢房,让你躺贏三年不愁,她呢?空手进门,还指望我跪她?”
  “倒该她端茶磕头才对。”
  说完,她双臂环抱胸前,脊背挺得笔直,侧身而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嘿!
  反了天了,这是拿我当软柿子捏?
  李文国眉峰一压,声音沉下来:“我再问一遍——去,还是不去?”
  “不去。”
  “好。”他往前半步,影子罩住她,“你亲口说过:外面的事,我不管;家里头的事,你听我的——这话,还算不算数?”
  “算……不算?”
  见她嘴唇翕动,却没声儿,他嗓音陡然加重:“嗯?”
  “……算。”她垂下眼,尾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那就去,给舒婷敬茶。”他语气忽又鬆了一寸,“她后日就要生了,別让她惊著、累著——喜事若变白事,谁也担不起。”
  话罢,他率先迈步穿过堂屋,背影沉稳篤定。
  董海棠望著那道背影,眸底掠过一丝微澜,默然跟了上去。
  呵……
  这老狐狸,竟也有护人的时候?
  何舒婷如愿捧住这口气,心气儿顺了,两天后果然顺利產下一子。
  这一声啼哭,仿佛敲定了她在李家的分量——从此,说话有回音,做事有分量,连门槛都比从前高了三分。
  香兰和红玉暗地里咬碎银牙,酸味儿快溢出窗欞。
  李文国自然笑得合不拢嘴,传宗接代四字,终於落了地。
  孩子取名李国华。
  ……
  天边骄阳被浓云死死捂住,整片天幕沉得发闷,恰如李文国此刻的心境。
  “操!”
  “贱人!”
  “真当揣著崽、攥著把柄就能骑我头上拉屎?等你把孩子生出来,就是你咽气的时候!”
  刚从鬼佬查理那栋石头別墅里出来,他一路骂得唾沫横飞。
  玛利亚不知从哪儿得了信,听说他又娶了新妇,当场摔了银杯,指著鼻子威胁:若不带她走,就抖出他亲手勒死查理的旧帐——让洋人警察一枪崩了他脑壳。
  半点情面不留。
  李文国气得指尖发颤,差点把她拖进空间碾成齏粉;可低头瞥见她隆起的小腹,到底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手。
  最后只得放软腔调哄著,许诺孩子落地就全家出海——玛利亚这才哼了一声,斜眼睨他,算是勉强应下。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等玛利亚肚里的货一落地,立刻送她上西天。
  老子不伺候了!
  “李爷!!!”
  “事儿办妥了!”
  孔武刚迎上来,身后跟著文三和丁小七,两人脸上还沾著未乾的泥点。
  “行,你们办事,我放心。”李文国神色已復如常,朝二人頷首,语气里透著赏识。
  他那个分身“杨正德”,最近又被盯上了——这次是个大官的贴身秘书,疑心重得像只老狗。李文国便派文三带丁小七去了结。
  这是第二个多嘴的。
  头一个,上个月就餵了江底的鱼虾。
  “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月每人赏一百大洋。”
  “谢李爷!”三人齐声应下,脸上堆满笑意。
  心里直嘆:李爷出手就是阔绰!
  四百块大洋,眨眼就撒了出去。
  可这正是他想要的——人心,就得用真金白银砸出来。
  跟著我,保你顿顿有肉吃,夜夜有酒喝。
  分身扮演的“杨正德”再度被老熟人盯上,眼神里全是狐疑——这事儿像根刺扎进李文国心里,逼得他连夜盘算对策。
  琢磨了一宿,他拍板定下一条暗线:把最老实本分的孔武塞进警局当巡警,再由“杨正德”一路提携,硬生生把他往上升。
  万一哪天分身撑不住,“杨正德”这个壳子突然碎了,警局里至少还留著一个能递话、能办事、靠得住的自己人。
  於是,孔武从拎鞭赶车的车夫,一夜间换上制服、別上警棍,成了穿制服的差役。
  人手一下子空出一大截,李文国顿感左支右絀,立马决定补四个人进来。
  挑谁?就从分身假扮的刘二奎带的那支队伍里筛——挑四个嘴严、手脚利落、经得起推敲的。
  说起来,这分身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白天是威风八面的局长“杨正德”,夜里摇身变作粗嗓门的刘二奎,赶上紧急关头还得临时顶替几个小角色——戏班子的角儿都未必有他这么连轴转。
  好在这傢伙是空间捏出来的,不知疲倦,越榨越精神,愣是没让李文国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