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南海之战一
  承安七年(1405年)。
  南海。
  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尽,阳光从东方的海平面漫上来,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暗金色。
  海浪不大,三五尺的涌,推著船身缓缓起伏,像是大海在均匀地呼吸。
  玄武舰队旗舰“神龙號”的瞭望台上,瞭望手林默举著千里镜,例行公事地扫过海面。
  他在这个位置干了六年,见过几条迷路的鯤鯤,但从没见过需要他真正“预警”的东西。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停住了。
  千里镜的镜筒里,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不是鱼群——鱼群不会排得那么整齐。
  不是商船——商船不会有那么多。
  他下意识地数了数,数到一半就放弃了,因为那些黑点还在不断地从海平面下冒出来,像是有人在海那边打开了一扇门,把一整支舰队倒进了海里。
  他放下千里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还在。
  那些黑点正在变大。
  他能看清轮廓了——那是船,很多很多的船。
  最大的那几艘,体型不输於东宋的次级战列舰。
  船帆上绘著某种图案,隔著太远看不清,但绝对不是东宋的龙旗。
  林默的手比他的脑子更快。他一把拉响了警钟。
  “咚——咚——咚——”
  钟声穿透晨雾,在神龙號的甲板上炸开。
  不到半分钟,全舰进入战备状態。
  炮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来,指向东方。蒸汽机开始预热,锅炉里的火焰从黄色变成白色,发出低沉的轰鸣。
  舰长周海阔从舱室里衝出来,军装只扣了一半,手里还攥著千里镜。他几步爬上瞭望台,顺著林默指的方向望去。
  镜筒里,那些船越来越近了。
  “那是……什么旗?”周海阔皱眉。
  林默凑过来看了看:“不像南洋那边的,蓝底……好像是某种兽纹?”
  “不是兽纹。”周海阔放下千里镜,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那是日月。”
  “日月?”
  “没见过这样的旗帜。”周海阔快步走下瞭望台,回到舰桥。他翻开航海图,扫了一眼这片海域的標註——东宋领海,吕宋行省东北方向,距马尼拉约三百海里。
  “他们从哪儿来的?”副舰长凑过来问。
  “北边。”周海阔说,“从北边来的。北边只有——”
  他停住了。
  北边只有一片他们很久没有关注过的土地。
  中原。
  大元。
  “长官,”副舰长小心翼翼地问,“要上报吗?还是先击沉?”
  “报什么报?击什么沉?”周海阔头也不抬,“朝廷下了死命令,遇到元贼的船活捉为主,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放一艘虬龙號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主炮预热。万一他们不识相呢?”
  虬龙號是玄武舰队中最小、最快的战舰,排水量不过七百吨,但装备了四门神威大將军炮和两门新式的后装线膛炮。
  舰长叫韩平,三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弥勒佛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靠近了。”瞭望手在头顶喊,“距离……大概一千五百米。”
  韩平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那支船队已经清晰可辨。
  大大小小几十艘船,最大的那几艘排水量估计有两千多吨,船身又高又胖,艏楼和艉楼像城堡一样耸立。
  “什么年代的船了。”韩平嘟囔了一句,“这设计,我们六十年前就淘汰了。”
  他放下千里镜,对旗语手说:“打旗语,让他们停船。”
  旗语手举起信號旗,在晨光中挥舞。
  红黄相间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传递著標准的国际海事信號——“你已进入宋国领海,请立即停船,出示许可证,接受检查。”
  对面没有反应。
  船队继续向前,速度不减。
  “再打。”韩平说。
  旗语手又打了一遍。这次多加了几个信號——“如不停船,將视为非法入侵,我方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对面终於有反应了。
  最大的那艘旗舰上,有人站在艉楼上,举著一面旗子朝这边挥舞。但旗语乱七八糟,不是国际標准信號,更像是某种自创的旗语。
  “长官,”旗语手挠了挠头,“他们打的什么?我看不懂。”
  韩平这才想起来,所谓的国际海事信號其实就是大宋海事信號,因为海上已经基本没有其他国家的船了。
  韩平皱眉:“拿望远镜看看他们船上有没有翻译。”
  瞭望手把镜头对准那艘旗舰。片刻后,他说:“有。船头站著几个人,穿著……嗯,像是官服。红袍,乌纱帽。有个太监模样的——”
  “太监?”韩平愣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没鬍子,脸白,穿著蟒袍。旁边站著几个武將,披甲持剑。”
  韩平沉默了片刻。
  “打旗语,”他说,“用汉字。写大点。告诉他们——停船。”
  虬龙號上的信號兵在甲板上铺开一块巨大的白布,上面用墨汁写著四个大字——
  “立即停船”。
  对面终於看懂了。
  但那艘旗舰没有停。它只是稍微减了速,然后继续向前。其他船只也跟著它,像一群跟在大鹅后面的小鸭。
  “长官,”瞭望手的声音有点紧张,“他们好像……不理咱们。”
  韩平盯著那艘旗舰,脸色沉下来。
  “发警告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