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贪念作祟.
  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將那道青色身影一口吞没。
  顾长风踏入地穴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湿滑、温热的软肉,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夹杂著陈年腐血的腥气,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
  “装神弄鬼。”
  顾长风冷哼,手中名为“吞灵”的飞剑发出一声渴望的轻鸣。
  他抬脚向前,四周的景物却开始扭曲。
  原本漆黑的岩壁上,忽然浮现出一张张熟悉而又令他作呕的面孔。
  “顾长风?哦,那个顾长生的堂兄啊,听说还在杂役院扫地呢?”
  太清门內门弟子的嘲笑声在耳边迴荡,如同苍蝇般挥之不去。
  画面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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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灵台上。
  顾长生沐浴在万丈青光之中,神情淡漠如仙,而他顾长风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角落,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
  顾长风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中飞剑猛地斩向那岩壁上的幻象。
  噗。
  剑气入墙,却像是泥牛入海。
  那岩壁非但没有破碎,反而渗出殷红的鲜血,那鲜血匯聚成顾长生的脸,嘴角掛著那一贯高高在上的嘲弄。
  “堂兄,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影子里。”
  “闭嘴!给我闭嘴!”
  顾长风咆哮,理智的堤坝在嫉妒的洪流衝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將失控挥剑乱砍之际。
  胸口贴肉处,那块不起眼的奇石猛地一烫。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流,如同数九寒冬的一盆冰水,毫无徵兆地浇在他的神魂之上。
  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李氏、顾长生、嘲笑声……统统化作繚绕的黑烟消散。
  顾长风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淋漓,眼神逐渐恢復清明,却又多了一层诡异的狂热。
  “是考验……”
  他低头抚摸著胸口那块滚烫的石头,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痴迷。
  “只要闯过去,我就能修成紫府,把这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统统踩死!”
  石头传递出的意念愈发清晰,那种对力量的许诺,屏蔽了他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前方明明是遍布白骨的死路,在他眼中却成了通往王座的金光大道。
  顾长风提剑,义无反顾地冲向地穴深处。
  ……
  地穴上空,三千丈。
  顾长生盘膝坐於云端,太阴潜灵玉散发出的朦朧微光將他与这方天地彻底隔绝。
  他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镜中正是顾长风那副癲狂又贪婪的模样。
  “真是一条好狗。”
  顾长生指尖轻点虚空。
  识海深处,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下。
  【目標:顾长风】
  【理智值:30%(持续下降中)】
  【状態:道种“弈木棋”已接管其部分感官,正在屏蔽“迷魂煞阵”的致死机制。】
  顾长生嘴角那一抹弧度透著森然寒意。
  那枚道种背后的真君,显然是想利用顾长风这具肉身去取宝,所以才会出手帮他破除幻境。
  可惜推演过后,这阵法的控制权,如今在他手里。
  “改。”
  顾长生口吐真言,紫府境的神识化作无形的触手,瞬间探入下方地穴的阵法节点之中。
  原本充满杀伐之气的“迷魂煞阵”,在他精微的操作下,悄然发生了质变。
  那些针对肉身的风刃、地刺统统被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针对神魂的“炼心”与“销蚀”。
  “既然你想要这具肉身,那我就帮你一把。”
  顾长生双眸之中,枯荣二气流转。
  “把原主的灵魂洗乾净,留个空壳子给你,不用谢。”
  他手指在虚空轻轻一拨。
  地穴內。
  顾长风只觉四周的压力骤减,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轻盈感。
  “果然!我是天命所归!”
  顾长风狂喜,脚下速度更快,彻底放下了戒备,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顾长生精心编织的捕网。
  ……
  地穴入口。
  腥风呼啸。
  陈沐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手中那柄残破的铁剑早已卷了刃,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道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他自己的。
  吱吱!
  三头浑身长满脓包的血眼魔鼠,呈品字形將他围在中间。
  这些一阶后期的妖兽,被地穴溢出的血气刺激得发狂,涎水顺著獠牙滴落,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想吃我?”
  陈沐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股子狠劲。
  他左腿微曲,裤管下,那朵寄生花正散发出微弱的幽光。
  一种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万灵亲和体。
  那三头原本准备扑杀的魔鼠,动作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在它们的感知里,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竟然让它们產生了一种想要亲近的错觉。
  就是现在!
  陈沐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剑,而是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正中间那头魔鼠的脖颈。
  噗嗤。
  掌心之中,几根肉眼难辨的青紫色根须瞬间刺破魔鼠的皮毛,扎入它的血肉。
  “死!”
  陈沐低吼,体內那门被顾长生篡改过的《青帝长生诀》疯狂运转。
  那头魔鼠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原本充盈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仅仅两息。
  一头足以咬碎岩石的妖兽,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而陈沐原本苍白的脸色,却因吞噬了精血而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身上的伤口更是飞速癒合。
  剩下两头魔鼠被这恐怖的一幕嚇破了胆,尖叫著想要逃窜。
  “谁也別想走!”
  陈沐甩掉手中的乾尸,整个人如同野兽般扑了上去,手中铁剑虽然卷刃,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在左侧魔鼠的头骨上。
  砰。
  脑浆迸裂。
  他大口喘著粗气,拄著剑半跪在地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却又透著一股单纯的执著。
  “老祖……弟子守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洞,眼中满是狂热。
  这一定是老祖给他的考验。
  只要通过了,他就能变得更强,就能復活师尊!
  ……
  地穴腹地。
  血光漫天。
  顾长风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脚下是翻滚沸腾的血池。
  无数气泡炸裂,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毒烟。
  但他看不见这些。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之中。
  太清门主峰大殿。
  万仙来朝。
  他身披掌教紫袍,高坐云端,脚下跪著的是太清门歷代祖师的牌位。
  而在大殿中央,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顾长生,正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
  “顾长生,你也有今天?”
  顾长风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走下王座,一脚踩在顾长生的脸上,用力碾压,听著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心中那种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终於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我是紫府真人!我是东荒第一人!”
  “你那点天赋算什么?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废物!”
  顾长风举起手中的“吞灵”剑,对准顾长生的脖颈,狠狠刺下。
  噗。
  鲜血飞溅。
  那种利刃入肉的触感真实得令人颤慄。
  “死了……终於死了……”
  顾长风仰天长啸,只觉念头通达,神魂仿佛要羽化登仙。
  就在这极乐巔峰的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突兀地在耳边炸开。
  眼前的金碧辉煌,脚下的顾长生,四周跪拜的群仙……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崩塌。
  失重感袭来。
  顾长风猛地睁开眼。
  哪里有什么太清门大殿?哪里有什么掌教紫袍?
  他正站在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之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血海。
  那血水粘稠如浆,无数白骨在其中沉浮,发出悽厉的哀嚎。
  更可怕的是,那些血水正在上涨,距离他的脚面只剩不到三寸。
  “这……这是哪里?”
  顾长风脸上的狂笑僵住,化作极度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身后早已没了退路。
  来时的甬道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刻满了扭曲魔纹的暗红色岩壁。
  那些魔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个闯入者,眼中满是戏謔与贪婪。
  嗡——
  胸口的奇石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再是冰凉的抚慰,而是一种急不可耐的催促。
  它在渴望。
  渴望这血海深处,那朵即將出世的魔火。
  根本不在乎它的宿主是否还有命去拿。
  “不……不对……”
  顾长风颤抖著低头,看著胸口那块几乎要烧穿皮肉的石头,脑海中终於闪过一丝迟来的清明。
  “这不是机缘……这是陷阱!”
  “你要我去送死?!”
  他嘶吼著想要去抠那块石头,手指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被一股巨力弹开。
  那石头已经长在了他的肉里,无数黑色的根须刺入他的心脉,將他和这具身体彻底锁死。
  咕嘟。
  一个巨大的血泡在脚边炸开,溅起的血水落在顾长风的靴子上。
  滋啦。
  极品法器级別的战靴瞬间被腐蚀穿透,剧痛钻心。
  顾长风惨叫一声,踉蹌著想要寻找落脚点,却绝望地发现,这片血海之中,除了脚下这块即將被淹没的礁石,再无立足之地。
  而在血海中央。
  一朵呈现出半透明状、內里仿佛有无数冤魂嘶吼的暗红色火焰,正缓缓升起。
  化血魔焰。
  它静静地燃烧著,没有温度,却让人灵魂冻结。
  “去……拿……它……”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操控著顾长风的双腿,逼迫他向那朵魔火迈进。
  “不!我不去!”
  顾长风涕泪横流,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