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棋子入局不知危.
  断魂峡,煞雾如血。
  一道漆黑的剑光撕裂长空,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蚀声,精准地从一名万煞殿筑基修士的脖颈处抹过。
  噗。
  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还未来得及倒下,便被剑光后紧隨的一团模糊黑影瞬间包裹。
  如同饿狼扑食,那黑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不过两息,尸身乾瘪,化作一具枯骨坠入下方的乱石滩。
  顾长风收剑而立,一身太清门真传弟子的青色法袍纤尘不染,唯有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隱隱泛著一抹诡异的暗红。
  “顾师兄威武!”
  “这一剑『影煞分光』,怕是连青松道院的那几位首席也要避其锋芒!”
  身后,十几名太清门练气弟子满脸崇拜,更有几名女修美目流转,恨不得贴上来。
  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润谦逊的笑容。
  “诸位师弟谬讚了,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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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將那柄名为“吞灵”的黑色飞剑收入袖中,动作瀟洒至极。
  转过身,背对眾人的瞬间,那抹谦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自负与癲狂。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被人仰视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只是那个跟在顾长生屁股后面,连名字都不配被人记住的“堂兄”。
  而现在,他是筑基修士,是战场上令魔修闻风丧胆的“黑煞剑”,是太清门冉冉升起的新星。
  至於那个顾长生?
  听说还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闭死关?
  呵,温室里的花朵,如何能与他这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者相提並论?
  “呃……”
  顾长风忽然闷哼一声,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痉挛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顺著指尖疯狂往骨髓里钻。
  他面色微变,迅速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灵力疯狂涌动,试图压制那股突如其来的失控感。
  又是这样。
  最近这半个月,这种失控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必定是《替相化生经》突破在即,肉身有些跟不上神魂的增长。”
  顾长风在心中自我安慰,强行忽略了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就在此时。
  藏在胸口贴身处的那个储物袋,忽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热度。
  那是那块“奇石”。
  一股晦涩却充满了诱惑的神念,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西南……三百里……”
  “血煞地穴……纯阴魔髓……”
  “吞了它……紫府有望……”
  声音断断续续,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顾长风的心臟。
  紫府!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击碎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如今虽然风光,但也只是在筑基初期逞威风。
  若是能结成紫府……
  那他便是真正的老祖级人物,便能真正將那个所谓的“天才”堂弟踩在脚下,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叫一声“老祖”!
  “顾师兄,前方似有魔修埋伏,我们是否撤退?”一名弟子上前请示。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赤红。
  “你们先撤,护送伤员回营。”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北方那片被浓重煞气笼罩的死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感应到那边有一股针对我宗弟子的杀意,我去去就来。”
  “师兄不可!那边已深入敌后……”
  “无妨。”
  顾长风打断了对方的劝阻,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富贵险中求。
  既然老天爷把饭餵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
  尸阴宗,青冥殿。
  顾长生盘膝坐於白骨王座之上,面前悬浮著一张巨大的东荒堪舆图。
  图上,代表著各方势力的光点犬牙交错。
  而在断魂峡西北角,一颗猩红的光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脱离大部队,一头扎进了一个標红的危险区域。
  “蠢货。”
  顾长生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识海深处,金色的系统面板如瀑布般刷下。
  【情报更新】
  【目標:顾长风(筑基初期)】
  【状態:受道种“弈木棋”深度诱导,理智值下降40%。】
  【动向:前往“血煞地穴”。实则该地穴乃是数千年前一位魔君的陨落之地,內藏“化血魔焰”,正是炼製“身外化身”骨架的顶级辅材。】
  【解析:真君布局,借鸡生蛋。那枚道种试图利用顾长风的肉身,去取那朵连它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魔焰。一旦得手,顾长风的神魂將在瞬间被抹杀,肉身彻底沦为傀儡。】
  “好算计。”
  顾长生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
  那位不知名的真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这盘棋里,混进了一个不讲规矩的旁观者。
  “肉身已经温养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朵送上门的『化血魔焰』……”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哪里是堂兄,这分明是千里送温暖的散財童子。
  若是让那道种得逞,这具完美的“分身材料”可就废了。
  必须截胡。
  “来人。”
  顾长生对著空旷的大殿淡淡开口。
  殿门轰然洞开。
  一名身著灰袍的少年快步走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青石地面。
  “弟子陈沐,拜见老祖!”
  半月不见,陈沐身上的气息更加阴冷,整个人瘦了一圈,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在他裸露的小臂上,隱约可见几条青紫色的血管凸起,如同树根般蜿蜒盘旋。
  那是寄生种正在疯狂汲取他生机的徵兆。
  顾长生目光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头“猪”,也养得差不多了。
  战场上的死气与煞气,是催熟这枚种子的最佳肥料。
  与其在宗门里慢吞吞地长,不如拉出去溜溜。
  “起来吧。”
  顾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將陈沐托起。
  “本座欲往断魂峡一行,借战场煞气炼製一具『万毒尸傀』。”
  “你虽入门尚短,但心性坚韧,此次便隨本座一同前往,长长见识。”
  陈沐闻言,身躯猛地一颤。
  断魂峡!
  那是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据说连筑基修士都如草芥般陨落。
  但他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涌起一股狂热的感激。
  老祖这是在栽培他!
  这是把他当做亲传弟子在歷练!
  “弟子领命!”
  陈沐大声应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弟子定不负老祖厚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老祖周全!”
  顾长生看著少年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护我周全?
  你那点微末道行,连给我挡刀都不够资格。
  带你去,不过是想借你的命,去填那个可能会出现的坑罢了。
  “走。”
  顾长生並未多言,起身迈步。
  一步踏出。
  太阴潜灵玉悄然运转。
  嗡。
  空气微微扭曲。
  顾长生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別说是紫府真人,就算是金丹当面,若不动用特殊瞳术,也休想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叶落入了森林。
  抓住陈沐的肩膀,瞬间消失在青冥殿內。
  尸阴宗外。
  护山大阵的光幕微微盪起一圈涟漪,旋即恢復平静。
  那些守山的弟子只觉一阵阴风拂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天,却只见乌云压顶,並未发现任何异样。
  ……
  断魂峡上空,三千丈。
  罡风呼啸,如刀如割。
  顾长生立於云端,负手而立,脚下踩著一叶看似普通的飞舟。
  陈沐缩在飞舟角落,脸色苍白如纸,死死抓著船舷,看著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大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数不清的法术光辉在地面炸开,每一朵光焰的熄灭,都代表著一条生命的消逝。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厚厚的红云,遮蔽了天日。
  “这就是修仙界。”
  顾长生淡淡开口,声音穿透罡风,清晰地传入陈沐耳中。
  “无论你修的是正道还是魔道,最终都不过是这绞肉机里的一块烂肉。”
  “想活下去,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重重云雾,锁定了西北方向那个正在急速移动的小黑点。
  “唯有把別人变成烂肉。”
  陈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著下方那残酷的廝杀,眼中那点属於少年的天真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近乎病態的渴望。
  “系统,定位。”
  顾长生心中默念。
  【目標锁定。】
  【顾长风已进入血煞地穴外围。】
  【警告:地穴入口处有一座天然的“迷魂煞阵”,若是硬闯,极易惊动那朵化血魔焰。】
  “迷魂煞阵?”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种阵法,对付別人或许有用。
  但那枚道种既然敢让顾长风去送死,必然有破阵之法。
  他只需要跟在后面,做那个最有耐心的黄雀。
  “坐稳了。”
  顾长生脚下轻点。
  飞舟並未加速,反而开始缓缓下降,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那片最为凶险的死地。
  “老祖,我们……不去正面战场吗?”
  陈沐看著飞舟偏离了主战区,忍不住小声问道。
  “正面?”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冷漠。
  “只有傻子才去正面拼命。”
  “聪明人,都在后面捡尸体。”
  说话间,飞舟已掠过层层山峦。
  前方,一座形似骷髏的巨大山谷赫然在目。
  山谷入口处,浓郁的黑雾翻滚不休,隱隱传来鬼哭狼嚎之声。
  而在那黑雾边缘。
  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手持黑色飞剑,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的背影僵硬而机械,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分,仿佛正在燃烧著什么。
  “堂兄,別来无恙啊。”
  顾长生立於高空,俯瞰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背影,轻声呢喃。
  他並没有急著出手。
  他在等。
  等那颗棋子彻底入局,等那个幕后的真君露出破绽。
  “陈沐。”
  顾长生忽然开口。
  “弟子在。”
  “看到下面那个黑雾瀰漫的洞口了吗?”
  顾长生指了指下方那如巨兽之口的地穴。
  “去,在洞口守著。”
  “若有人出来,杀无赦。”
  “若是……有什么东西想跑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拦住它。”
  陈沐一愣,隨即咬牙点头。
  “弟子遵命!”
  他不知道老祖为何要让他做这种送死的差事。
  但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而且,体內那朵花,在靠近这处地穴时,竟然传递出一种极度兴奋的情绪,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对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顾长生大袖一挥,將陈沐送了下去。
  看著少年义无反顾地冲向地穴入口,他脸上的表情淡漠如冰。
  诱饵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看这齣戏,怎么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