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冠军与意外
  【次日清晨 · 8:30】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的运动会却多了几分决战前的肃杀。
  空气里还带著初秋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气。
  检录处旁,苏清河正在做赛前热身。
  她今天把那头如墨的长髮高高扎起,露出了修长优美的脖颈。为了方便跑步,她换下了平时的长裤,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专业运动短袖和短裤。
  晨光下,少女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双腿白得有些晃眼,肌肤细腻如瓷,在深色运动服的衬托下,泛著一种近乎冷艷的光泽。那双腿笔直修长,肌肉线条並不夸张,却匀称得恰到好处。
  周围不少別班的男生都在偷偷往这边瞄,眼神里满是惊艷。
  谢妄站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顺手递给她一瓶葡萄糖:
  “紧张么?”
  苏清河接过喝了一口,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別怕。”
  谢妄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篤定:
  “还记得暑假那两个月吗?每天早上五点,环湖跑那一圈。那时候你都坚持下来了,这800米对你来说,也就是个热身。”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低声道:
  “我就在旁边陪著你,去吧,苏老师,拿个金牌回来玩玩。”
  “请女子800米运动员入场!”
  ……
  【女子800米决赛】
  隨著发令枪响,一群女生衝出了起跑线。
  800米是无氧与有氧的临界点,最是折磨人的,苏清河起跑並不算快,稳稳地跟在第一集团的末尾。
  跑到第二圈时,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跑道內侧的草坪上。
  谢妄跟著她的节奏,在草坪上陪跑。他一边倒退著跑,一边冲她喊:
  “呼吸!苏老师!调整呼吸!摆臂!”
  就在这时,原本播放著单调纯音乐的校园广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喂?试音……咳咳!”
  广播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去的陆文,正把不知所措的播音员挤到一边,霸占了麦克风:
  “这里是来自高三(1)班的场外援助!一首战歌,代表谢妄送给正在赛道上拼搏的某位女侠!冲啊!”
  下一秒,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吉他扫弦,和那段刻进无数人dna里的旋律。
  《稻香》。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著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那一刻,苏清河只觉得那句“永远的依靠”化作了一股温柔而强大的推力。
  她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谢妄正隔著白色的跑道线,在內场的草坪上跟著她狂奔。
  那是她的萤火虫,是引著她奔跑的光。
  苏清河咬紧牙关,在那轻快却充满力量的鼓点中,原本沉重的步伐竟然奇蹟般地找回了节奏。
  不能停。
  他在终点。
  在那漫天的歌声中,苏清河猛地调整呼吸,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缺氧而染上緋红,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加速!
  一步,两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白鸟,在距离终点线仅剩五米的地方,硬生生地超过了第一名!
  衝线!
  惯性带著她往前冲了好几步,然后一头撞进了一个早已张开双臂、带著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怀抱里。
  “抓到你了。”
  谢妄一把抱住她,稳住她的身形,在她耳边低喘著笑道:
  “苏老师,冠军哦。”
  苏清河大口喘著气,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剧烈的心跳声,虽然累得说不出话,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
  【下午 15:30 · 男子3000米决赛】
  下午的阳光变得毒辣起来。
  作为运动会的压轴大戏,男子3000米长跑吸引了全校的目光。
  谢妄站在起跑线上,神色轻鬆,而在他隔壁赛道,赵强正阴沉著脸,死死地盯著他。
  这小子怎么又在这?
  枪响!
  比赛开始。
  前两圈大家还挤在一起,但到了第五圈,差距就拉开了。
  谢妄虽然看著懒散,但耐力惊人,一直稳稳地领跑在第一位,而赵强这种爆发型选手,早就掉到了队尾,甚至被谢妄套了一整圈。
  第七圈。
  谢妄保持著匀速,即將从外道超越已经落后一圈的赵强。
  就在两人的身体即將交错的那一瞬间,一直低著头假装喘气的赵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毒。
  他毫无徵兆地突然变道,甚至隱蔽地伸出了右脚,往谢妄正在落地的脚踝处一勾——
  高速奔跑中,哪怕是一个小石子都能让人失去平衡,更何况是被人绊了一下。
  “草!”
  谢妄只来得及骂出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右脚脚踝猛地一扭,重重地摔在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甚至因为惯性,他在粗糙的跑道上滑行了一米多,膝盖和手肘瞬间被磨破,鲜血淋漓。
  而赵强也顺势往旁边一倒,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谢妄!!”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
  第一个衝过来的是苏清河。
  她几乎是飞奔著翻过栏杆衝进场地的。
  那一刻,她平日里的端庄、冷静统统不见了。她衝到谢妄身边,看著他那个以不正常角度红肿起来的脚踝,还有膝盖上渗出的血,脸色瞬间惨白,手都在发抖:
  “別动!先別动!”
  谢妄疼得冷汗直冒,咬著牙想要坐起来:“没事……嘶……”
  確认谢妄没有伤到骨头后,苏清河猛地站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旁边还在装模作样叫唤的赵强。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清河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她一步步走到赵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具压迫感的怒火:
  “这就是你的体育精神?”
  赵强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著头皮喊:“你什么意思?我也摔了!是他撞的我!”
  “闭嘴。”
  苏清河厉声呵斥,打断了他的狡辩,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赵强脸上:
  “作为一个练体育的人,在长跑被套圈的情况下恶意变道、伸腿绊人。赵强,你不仅输了比赛,你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输光了,你简直就是给『运动员』这三个字抹黑!”
  全场死寂。
  谁也没见过那个总是温声细语、清冷疏离的苏大班长,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嚇人。
  “你妈了个b的赵强!!老子弄死你!!”
  这时,一声暴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沈昊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冲了过来,要不是旁边的人拉著,他这一脚就要踹在赵强脸上了。
  陆文紧隨其后,他没有沈昊那么衝动,而是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强的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冷笑一声:
  “装?继续装?你腿断了吗就在这儿嚎?要不要少爷我送你去医院截肢啊?”
  赵强看著这群围上来的高三一班男生,尤其是眼神要杀人的陆文和沈昊,终於有点怂了,但嘴里还在硬撑:
  “就是他撞的我!你们仗著人多欺负人啊?!”
  ……
  【两分钟后】
  校医拎著急救箱匆匆赶来。
  “韧带拉伤,还有皮外伤,得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不能再跑了。”校医检查完谢妄的脚,下了诊断。
  两个男生抬来了担架。
  苏清河蹲在担架旁,眼圈有点红,紧紧握著谢妄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谢妄看著她这副样子,虽然脚踝钻心的疼,但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还有心情开玩笑,嘴唇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苏老师,別这么凶嘛……嚇到我了。”
  苏清河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可惜了。”谢妄嘆了口气,指了指终点线,“本来想拿个双冠王,再跟你討个奖励的。现在只能躺著出去了,香吻也没了……”
  话还没说完。
  苏清河突然俯下身。
  在一片嘈杂的操场上,在所有同学、老师、甚至校医震惊的目光中。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吻在了谢妄乾燥苍白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却胜过千言万语。
  “……”谢妄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傻了。
  苏清河直起身,脸颊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但眼神却坦荡荡的。她用手背碰了碰那一脸呆滯的少年的脸,低声道:
  “走,我们去医务室乖乖治伤。”
  ……
  【操场中央】
  那边的风波还没平息。
  赵强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围了过来,一口咬定是谢妄体力不支变道撞人,双方僵持不下,甚至惊动了严主任。
  “凡事要讲证据!没证据別污衊人!”赵强的一个哥们梗著脖子喊。
  “证据?”
  一道冷淡、飘忽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路一不知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依然拿著那个黑色的相机,步伐慢吞吞的。他看著赵强,就像看著一只可怜的螻蚁,缓缓开口,念了一句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来,北岛先生诚不欺我。”
  赵强脸色铁青:“你个死书呆子说什么呢?!”
  路一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走到严主任和几位裁判老师面前,抬起手里的相机,调出回放界面,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很不巧,作为一班的摄影师,我的镜头刚好记录下了这『骯脏』的一幕。”
  “200mm长焦镜头,每秒12张连拍。从你回头观察、故意减速,到伸腿、勾脚的全过程,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路一把相机屏幕转向眾人。
  高清的画面上,赵强那个阴毒的伸脚动作,无所遁形。
  铁证如山。
  路一收回相机,看著面如死灰的赵强,淡淡地补了一刀:
  “有些东西,不是你摔在地上叫两声,就能掩盖的。”
  “灵魂的丑陋,连美顏相机都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