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饺子,素的!
  “怎么样,司法厅还適应吗?”
  “正在熟悉。”
  祁同伟打开文件夹。
  “按照您的要求,我先调阅了近五年的监狱系统档案。
  发现了一些问题。”
  “说说。”
  “主要是减刑、假释环节。”
  祁同伟抽出几份复印件。
  “五年间,全省监狱办理减刑假释一万两千余件,其中百分之十五存在程序瑕疵。
  最典型的是2008年到2012年,省第一监狱集中办理了一批减刑,涉及三十七名罪犯,减刑理由高度雷同——都是『举报他人违规』或『发明创造』。”
  林惟民接过材料,翻了翻。
  “发明创造?在监狱里?”
  “对。”
  祁同伟指著其中一份。
  “这名罪犯,小学文化,因故意伤害罪判了十年。
  服刑第三年,突然『发明』了一种新型节水阀门,获得实用新型专利,据此减刑两年。
  但专利文件上的设计图,明显超出他的知识水平。”
  “谁帮他弄的?”
  “专利代理公司是省城一家小事务所,现在已经註销了。”
  “但这家事务所当年的法人代表,是省高院前副院长张德汉(这不是京城的赵德汉哈!大家不要搞混了)的侄子。”
  林惟民放下材料:“张德汉?退休有六七年了吧?”
  “八年。”
  “退休前分管刑事审判,对减刑假释有影响力。”
  “他现在人在哪?”
  “在海南养老。”
  祁同伟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但我们查到,他退休后还在省城註册了一家『法律諮询公司』,专门接刑事案子,特別是申诉和减刑。
  收费很高。”
  林惟民拿起那张纸。
  公司註册信息很普通,但股东名单里有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丁义珍的表弟,就是办建筑资质那个。
  “这家公司,跟丁义珍的表弟有合作?”
  “查到了三笔往来款。”
  “时间都在2009年到2012年之间,总额六十万。
  名义是『法律諮询费』,但付款方是建筑公司,收款方是法律諮询公司,业务上完全不搭边。”
  线索串起来了。
  林惟民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这些情况,你跟纪委沟通过吗?”
  “还没有。”
  “我想先向您匯报。”
  “做得好。”
  林惟民点头。
  “材料留下,我让国富同志跟进。
  你继续查监狱系统的问题,但注意方法——张德汉虽然退休了,但在司法系统还有影响力。
  查他要讲证据,讲程序。”
  “我明白。”
  “还有,”
  林惟民看著他。
  “你在新岗位上,要多看多听少说。
  司法厅情况复杂,有些人可能想试探你,或者拉拢你。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
  祁同伟喉咙动了动。
  “林书记,我知道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
  我一定会谨言慎行,用实际行动弥补过错。”
  “光弥补不够。”
  林惟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还得做贡献。
  司法厅管监狱,监狱是社会的镜子。
  里面的问题,往往能照出外面的问题。
  你把镜子擦亮了,就是大功一件。”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一看,是《转型期中国產业结构调整的路径选择》,林惟民二十多岁时的著作。
  “这是我年轻时写的,现在看有些观点已经过时了。”
  “但序言里有句话,我一直觉得没错——『改革最难的不是破旧,而是立新。
  立新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祁同伟翻开扉页,上面果然有这句话,用红笔圈了出来。
  “你在司法厅,也是立新。”
  “慢慢来,不著急。
  但方向要对。”
  “我记住了。”
  送走祁同伟,林惟民回到桌前,拿起內线。
  “小陈,让国富同志现在过来一趟。
  另外,跟食堂说一声,晚上我想吃饺子,素的。”
  十分钟后,田国富匆匆进来。
  “林书记,您找我?”
  林惟民把祁同伟带来的材料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张德汉,丁义珍的表弟,还有那个专利减刑案。”
  田国富快速瀏览,脸色渐渐凝重。
  “这个张德汉……我们之前查吴副秘书长时,提到过他的名字。
  说他退休后经常组织饭局,把在职干部和企业老板拉到一起。”
  “饭局在哪?”
  “大多在『山水庄园』。”
  田国富顿了顿,“就是您上次路过那家会所。”
  林惟民想起来了。
  那个门庭若市,进出都是豪车的地方。
  “张德汉在海南的住址、子女情况,都摸清楚。
  但要秘密进行,別打草惊蛇。”
  “明白。”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
  “林书记,还有个事得跟您匯报——今天中午,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寄到我办公室的。
  举报省发改委一位副主任,在项目审批中收受好处。”
  “信呢?”
  田国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邮票贴得歪歪扭扭。
  里面的信是列印的,但內容很具体:某年某月某日,在哪个酒店,收了谁的多少钱,办了什么项目。
  “核实了吗?”
  “初步核实,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但送钱的人我们已经找不到了,说是出国了。
  那位副主任……是下一批擬提拔的干部之一。”
  林惟民看著那封信。
  字间距很整齐,像是专门调整过,怕被认出笔跡。
  “寄信人查得到吗?”
  “查了,信封上的邮戳是省委大院旁边的邮局。”
  “寄信时间昨天下午四点,正是下班高峰。
  监控拍到个穿连帽衫的人,看不清脸。”
  “有意思。”
  “举报信直接寄到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还特意选省委大院邮局寄。
  这是知道我们最近在查案,来添把火呢。”
  “您觉得是……”
  “可能是真举报,也可能是搅浑水。”
  林惟民把信放回信封。
  “不管是哪种,既然举报了,就按程序查。
  该谈话谈话,该核实核实。
  但要注意范围——只查信里提到的事,不扩大。”
  “好。”
  田国富离开后,林惟民在窗前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省委大院的灯光陆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