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得控控水。
  “高质量发展不是口號,得真金白银砸进去。
  这样,从三方面解决:
  第一,压缩一般性行政支出,省直机关带头,今年办公经费再压百分之五;
  第二,盘活存量资金,那些趴在帐上睡大觉的项目资金,该收回的收回;
  第三,积极爭取国家专项,发改委抓紧对接。”
  他看向李达康。
  “京州自己也要想办法。
  產业带的土地出让收益,可以留成一部分用於滚动开发。
  但有个前提——所有土地必须招拍掛,公开透明。”
  李达康点点头:“好的林书记,一定按规定办。”
  “那就这么定了。”
  林惟民拍板。
  “京州產业带,省委支持。
  但达康同志,你要记住——速度重要,质量更重要。
  不能为了赶进度就降低標准,更不能搞成政绩工程。
  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產业,实实在在的就业。”
  “我向省委保证!”
  议题通过。
  接下来討论其他事项时,气氛轻鬆了不少。
  快十一点时,討论到“加强干部八小时外监督管理”。
  田国富宣读草案,里面列了十二条“负面清单”:不能参加谁组织的饭局,不能收什么样的礼,不能出入哪些场所……
  念到第七条时,有人笑了。
  “国富同志,这条是不是太细了?”
  “『不得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健身卡、洗车卡、理髮卡』——那我理髮要不要自己带推子?”
  会议室里一阵低笑。
  田国富也笑了笑,
  “这是根据实际情况列的。
  有些干部,大钱不敢收,小卡小券收得顺手。
  日积月累,也不是小数。”
  “倒也是。”
  “不过执行起来,分寸不好拿捏啊。”
  林惟民接过话。
  “所以清单要具体,但处理要讲分寸。
  收张洗车卡和收套房,性质能一样吗?
  我的意见是——清单要列,但更要抓典型。
  对那些大问题不犯、小问题不断的,该提醒提醒,该批评批评。
  但重点还是盯住关键岗位、关键人。”
  “比如掌握项目审批、资金分配、干部任免这些权力的岗位。
  这些人的『八小时外』,才是真需要监督的。”
  这话说得很实在。
  接下来又討论了几个议题,散会时已经十二点半。
  李达康收拾文件时,林惟民走过来:“达康同志,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两人才重新坐下。
  “丁义珍上午签字了吗?”林惟民问。
  “签了。”
  李达康从文件袋里抽出审批表。
  “九点半送到我办公室的。
  字签得很利落,但人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
  “你跟他谈了吗?”
  “谈了十分钟。”
  “就谈工作,问最近忙什么。
  他说在抓几个安置房项目,还提到下周要去趟北京,跑部委爭取资金。”
  林惟民点点头:“他要去北京?”
  “说是住建部有个老旧小区改造的试点,他想爭取。”
  “让他去。”
  “正常工作,不拦著。”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林书记,省纪委那边……”
  “纪委有纪委的程序。”
  林惟民站起来。
  “你是市委书记,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
  其他的,相信组织。”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达康明白了。
  送走李达康,林惟民回到办公室。
  田国富已经在等了。
  “林书记,丁义珍定了下周三去北京的机票。”
  田国富开门见山。
  “我们查了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发现他频繁联繫一个深圳的號码。
  机主是个做外贸的,但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
  “想跑?”
  “不像。”
  “更像是在转移资金。
  那个外贸公司,最近一个月接收了五笔从丁义珍亲属帐户转出的匯款,总额三百万。”
  林惟民在窗前站了会儿。
  “钱出去了,人还留著。
  这是想留后路。”
  “要不要限制出境?”
  “先不急。”
  林惟民转过身。
  “让他去北京。
  但沿途,你们安排好。
  另外,那个深圳的公司,查清楚背景。”
  “明白。”
  “林书记,还有件事——吕州那位吴副秘书长,今天上午『请』到省纪委了。
  开始嘴硬,后来我们摆出他儿子在澳洲买房的记录,还有他女儿公司接的那些『諮询项目』,就软了。”
  “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一串名字。”
  田国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都是他退休后『服务』过的企业,还有牵线的干部。
  丁义珍的名字,在第三页。”
  林惟民接过纸,快速瀏览。
  名单很长,涉及七八个地市,十几个省直部门。
  有些名字他很熟悉,有些很陌生。
  “这些人,怎么处理?”
  田国富问。
  “分三类。”
  林惟民放下纸。
  “第一类,已经退休、问题不大的,谈话提醒,退缴不当所得;
  第二类,在职、问题较轻的,视情节给予处分;
  第三类,问题严重、涉嫌犯罪的,该移交移交。”
  他看向田国富。
  “但要注意节奏。
  一批一批来,別搞成『塌方式』。”
  “我懂。”
  田国富离开后,林惟民看了眼日程表。
  下午三点,祁同伟要来匯报司法厅工作。
  他拿起內线:“小陈,中午吃什么?”
  “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鱼。”
  “林书记,您想吃哪个?
  我让王师傅留著。”
  “都行。”
  林惟民想了想。
  “再要个青菜,清炒的。
  最近肉吃多了,得刮刮油。”
  下午三点,祁同伟准时出现在林惟民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敲门前,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进。”
  推门进去时,林惟民正站在窗前浇那盆绿萝。
  水壶是普通塑料的,壶嘴细长,水流缓缓落在叶面上。
  “林书记。”
  祁同伟站定。
  “坐。”
  林惟民没回头。
  “等我浇完这点儿。
  这绿萝最近长得有点疯,得控控水。”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茶几上摆著果盘,苹果洗得发亮,葡萄还掛著水珠。
  浇完花,林惟民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才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