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偶7
  “啪!”
  电话被猛地掛断。
  一只手仓惶地压在了听筒上方。
  隨即又颤抖地捂住了脸。
  “不……”
  “是布拉姆斯……”
  温梨脑海中的记忆被猛地勾了起来。
  那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人偶,那具高大的炽热的身体,那些羞人的记忆,还有花园里被埋葬的马尔科姆——那个无辜又倒霉的送货员。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她亲手杀死布拉姆斯的那一刻。
  恐惧和酸涩的情绪夹杂著袭来,温梨脑子里一片混乱,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
  布拉姆斯的身体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她绝对没有检查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变成了幽灵,回来找她復仇了吗?
  “吱嘎——”
  二楼,裘德的臥室门被打开了。
  温梨急忙擦乾眼泪,站起身看过去。
  肖恩的身影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迈得很缓慢,手指上还攥著一团沾染著红色痕跡的手帕。
  “肖恩先生……”
  温梨想告诉他山路被封的消息,但肖恩却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似的,直直地就进入了书房。
  “我要工作,別来打扰。”
  书房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肖恩冷冰冰地说道。
  他的语气很艰涩,关门的时候力道巨大,门框都被震得发抖。
  在他进入书房后,一脸血的裘德也走了出来。
  “裘德,你还好吗?”
  温梨大吃一惊,急忙迎了上去。
  在看清他的伤势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白嫩精致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指印,右眼眼圈布满了淤青,嘴角撕裂,一头捲髮更是乱糟糟的,身上的短袖也被撕开了几条口子,隱约看得到几分青涩的白。
  “天啊,肖恩先生这不能算家暴了,这完全是故意伤人啊……”
  温梨皱眉,悄悄拉著裘德下楼。
  少年並没有反抗,只乖乖地任由她拉著自己。
  那双眸子,看著女孩的背影,又落在牵著自己的那只嫩白手背上。
  真好看,
  他嘟囔了一句。
  温梨没听见,只一门心思拉著他坐到沙发。
  瞥了一眼安静的二楼楼梯口,她对著裘德小声道:
  “你先在这等一会,姐姐去给你拿药。”
  刚起身,就被一只手拉住了裙摆。
  转身,少年的眼瞳湿润又透亮,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姐姐,別走。”
  “你!你会说话了?”
  温梨惊呆了。
  裘德乖乖点头,拉著她的手半分不让。
  这混世魔王好不容易露出一副如此真挚又乖巧的模样,加上他本就长得跟个小洋娃娃似的,看得温梨的心都化了。
  她回过神来,又惊喜又感嘆,低声哄著:
  “乖,涂了药才好得快。”
  裘德看著她,眨了眨眼:
  “那姐姐给我涂药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皱著眉毛將衣服撩起来,露出一大片青涩的身体。
  温梨一怔,急忙给他拉下衣服,严肃地看著他:
  “你已经十三岁了,要懂男女有別,有些地方姐姐不能帮你涂药,只能你自己涂。”
  闻言,裘德的瞳孔一颤,沉默几秒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温梨,偏过头去,语气闷闷道:
  “我不是十三岁,我早就已经满十五岁了,真討厌,爸爸总是记不住我的生日。”
  “啊?”
  裘德十三岁这件事是肖恩告诉她的。
  但温梨明显没想到那男人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年龄都能记错,这得多不关心孩子才能干得出来啊。
  一时间,她心中除了尷尬,还涌上了些心疼。
  少年顿了顿,又继续闷闷道:
  “没关係,我不疼,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涂药。”
  “姐姐不用担心我,这样的教训对我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明明是这样说的,但温梨明显看到男孩的眼底已经开始溢出湿润的痕跡了。
  那鸦羽般的睫毛也被泪水逐渐濡湿,黏成一缕一缕的。
  偏偏还咬著唇,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承认。
  倔强又可怜。
  温梨心中一阵揪紧,这样程度的受伤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吗?
  难怪这孩子性格那么古怪。
  身体也瘦弱得压根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妈妈去世,爸爸又家暴。
  唉,可怜的娃。
  温梨急忙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髮,语气故作轻快:
  “哎哟逗你玩的,姐姐哪能不管你呢?”
  “你爸爸给了姐姐工资,姐姐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涂药什么的,包在我身上!”
  裘德吸了吸鼻子,转头,眼底升起一丝亮晶晶:
  “真的吗?”
  “无论哪里都能照顾吗?”
  温梨一愣,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但看见小傢伙期盼又依赖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
  “嗯,”裘德破涕为笑,眼底的幽幽光芒一闪而过,“那就,谢谢姐姐了……”
  “不用客气啦。”
  温梨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往一楼的杂物间走去。
  他们搬来的东西不算太多,但也不可能全部放在客厅。
  除了中午白天用过的药膏,其他药物,都被放在了杂物间。
  这些东西都还来不及整理,温梨一个人闷在里面,找了好半天才看见。
  可惜,里面化瘀消肿的药物只有几支,温梨急忙拿上,匆匆回到了客厅。
  可沙发前的裘德却不知何时离开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去哪了?”
  温梨嘟囔著將药膏放在桌子上,又马不停蹄在二楼找了一圈。
  可找遍了除书房外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那少年的身影。
  温梨有些焦急,正准备鼓起勇气去书房看看,只听一声噙著笑意的透亮嗓音在別墅院前响起:
  “姐姐,你在找我吗?”
  门口,裘德不紧不慢地脱下了鞋,走进了客厅。
  右手背在身后,像拿了什么东西。
  温梨皱眉,凶巴巴道:
  “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到处乱跑呢?”
  “外面待会要下雨,一会淋雨了感冒怎么办?”
  裘德一愣,似乎没想到温梨会这样说。
  他幽幽地扫过温梨担忧的神情,隨即低头,嘴角愉悦的弧度转瞬即逝,再一抬头,脸上已经是一副討好求饶的乖乖模样:
  “我错了,姐姐,我是听见有人叫我才出去的。”
  温梨哼了一声,走近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身上还沾著朦朧的水汽,呼吸频率也有些快,刚刚脱下的鞋子上沾满了深深浅浅的泥土。
  看上去倒真有些匆忙的意味。
  “谁在叫你?”
  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裘德眨了眨眼,將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慢悠悠笑道:
  “没有人,姐姐。”
  “我到了那里,只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被埋在土里的玩偶。”
  “真是奇怪呢,玩偶怎么可能会说话呢?还会喊我名字。”
  “这世界上不会真有幽灵什么的吧。”
  “喏,姐姐你瞧,就是这个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