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亡派对(中)
  通往船舱的高大双开门是虚掩著的,但门轴已经锈死了。
  木头门板上覆盖著腐败有机物和盐霜混杂的污垢,
  別说克劳斯,任意也不怎么想碰,
  他用西洋刀从门缝撬了一下,结果直接撬下来一块门板。
  “......”
  “任意先生,让我来吧。”
  奥罗拉一点不嫌弃的上前,把门拉开道容许一人通过的门缝。
  任意和克劳斯打了一秒的眼神官司,
  『你看人家!』
  『我是工程师,不是门童!』
  任意耸耸肩,率先走进门,
  与预想的腐朽霉味天差地別,船舱內的空气混杂著潮湿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
  三人不由得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里......曾是极尽奢华的宴会大厅,四周已经腐朽的长桌上还残留著倾倒的金属烛台和破碎的高脚杯。
  宴会厅的中央是光滑的舞池,尽头则是掛著破败大的厚重幕布的舞台,幕布已经黑的看不出原样。
  但这不是吸引他们眼球的东西,
  吸引了他们全部心神的,是舞池堆积成山的上百具骷髏!
  ......它们层层叠叠,姿態各异,
  有的骨头多处断裂,被踩踏致死,
  但更多的是被『武器』贯穿了胸膛、脖子或是头颅——
  餐刀、叉子,断裂的酒瓶......
  这些宴会上寻常的东西成了杀死他们的凶器!
  破损的舷窗不知是从哪灌进来了风声,
  呜呜咽咽,
  似是在诉说这一场发生在久远过去的仓促屠杀。
  [我麻了……这比恐怖片还刺激......]
  [不会是什么大型邪教献祭现场吧!]
  [这艘船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不只是海盗袭击那么简单。]
  [看衣著都是些贵族名流,在舞会上被一锅端了?]
  就在所有人纷纷猜测著因果时,
  一阵歌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它空灵,悠扬,技巧华丽......每一个转音都令人心悸不已,带著仿佛能重现最后繁华的魔力。
  “在幕后!”
  克劳斯確定了女高音的位置,
  但他们没机会去幕后与那位『歌唱家』见面了,因为就在这时,中间那堆骸骨山动了。
  “咔嚓——”
  细微的脆响如同信號,
  惨白的手骨一只接著一只从骸骨堆的缝隙里伸出来,
  “咔嚓......咔......”
  不过十几秒,骨骼摩擦碰撞的声音像是爆米花一粒粒崩开,那些骷髏拿起武器——
  那些杀死他们自己的凶器,
  扭曲的餐刀,锋利的玻璃碎片,被它们一一从眼眶,颈椎,从空荡荡的胸腔拨出来。
  在那华丽而哀婉的高音中,
  上百具穿著中世纪贵族风格破烂礼服的骷髏,齐刷刷转向三人。
  那画面其实並没有多少恐怖,
  更像是......他们误入了独属於骷髏们的晚宴的诡异梦境。
  “......先走?”克劳斯几乎是用气音询问,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不等任意回答,空灵的女高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调,就像无形的指挥棒,
  身后虚掩的门“啪”的闭合,
  几百具骷髏举著手里乱七八糟的武器冲向入口处的三人。
  任意举起西洋刀正准备迎敌,
  可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人搭理他?
  那些骷髏无视了他的存在,从他两侧涌向克劳斯和奥罗拉两人!
  克劳斯狼狈的就地一滚,避开直刺面门的断裂酒瓶,
  “噹啷!”
  【逐光】一挥,斩断了一只骷髏的手臂,可那掉落在地上的手臂竟然抓起碎玻璃试图刺克劳斯的小腿!
  另一边的奥罗拉也陷入苦战,
  她的弯刀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能击飞一具骷髏,但架不住对方不讲武德,一个倒下,三个衝锋。
  “怎么回事?性別歧视......也不对啊!”克劳斯咬著牙把那只手骨踩得粉碎。
  “你们到我身后来!”
  任意用西洋刀隔开一把刺向克劳斯的叉子,又伸手把奥罗拉拽到自己身后。
  克劳斯也赶紧贴到任意后面。
  情况正如任意预料,
  当对著骷髏的只有任意自己时,它们的动作停顿下来。
  “为什么?”克劳斯警惕的盯著骷髏海。
  任意飞快的环视了一圈,
  宴会厅左手边的尽头是通往上层客舱的旋转楼梯,看起来还算完好。
  这艘船的下层,从外面看的时候就已经破烂不堪,很可能早已被水淹没,向上跑是唯一的路。
  “我们先离开这儿,去旋转楼梯那,靠墙走。”
  这无疑是个极其考验默契和心態的提议,
  三人贴著墙壁小心翼翼朝著旋转楼梯的方向蠕动,任意走在最后,將克劳斯和奥罗拉与骷髏们隔开。
  [草(一种植物),什么原理?]
  [这是什么新型战术?人体蜈蚣......]
  [前面的別瞎说,这明明是人形自走和平鸽!]
  平静持续了片刻。
  歌声依旧在不知疲倦的迴荡,
  失去目標的骷髏们似乎被美妙的歌声感染了,一位身穿燕尾服的骷髏抬起脚在地上点了点——
  鞋掉了。
  紧接著,它身边的贵妇骷髏晃了晃,骨节分明的手指象徵性的提起裙摆,歪歪扭扭转了个圈。
  “咔噠,咔噠。”
  骨骼摩擦的声音加入伴奏。
  一时间,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骷髏都像是被唤醒了享乐的本能,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互相拉扯,还有的把头骨当成舞伴抱在怀里。
  整个宴会厅,真的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亡者舞会。
  “……”?? ?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正在遭受衝击。
  “走。”任意低声催促。
  趁著骷髏们自娱自乐,三人加快进度。
  很快旋转楼梯就在眼前了,
  可这时,侧面晃悠出来一个穿著侍者衣服的骷髏,
  也许是活著的时候特別辛勤的牛马,
  都变成骷髏了还端著个盘子试图上菜,它左手一个破碎的酒瓶,右手一个开瓶器,
  两方人马狭路相逢都是一愣,
  侍者骷髏举起开瓶器,朝著最前的奥罗拉扑过去,
  一只手闪电般探过来,
  任意精准的握住它的手腕一带,身体动都没动,举起它的手一扯,就让它在原地优雅的转了一圈。
  侍者骷髏:?
  奥罗拉&克劳斯:“ ⊙o⊙”
  [???]
  [我靠!交谊舞是吧!]
  [大佬:来,跟我走个华尔兹。]
  [可恶!这该死的风度!]
  还没等侍者骷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任意已经鬆开手,顺著旋转的力道在它背后轻轻一推。
  “噗通。”
  侍者骷髏身不由己地跌进了拥挤的舞池,立刻被几具热情的骷髏七手八脚地拉著加入了狂欢。
  “快走!”
  任意低喝一声,三人飞快衝上旋转楼梯。
  身后的骷髏群再次哗啦啦地追了上来,在狭窄的楼梯上挤作一团,却依然紧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