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为政者,当以……
  这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朱元璋辩护!
  为他那些血腥残酷的手段,找到了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洪武殿內。
  朱元璋呆住了。
  他看著天幕里的苏尘,看著那个年轻人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他胸中那股被羞辱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
  是啊!
  咱和赵家那帮皇帝,不一样!
  咱手里的刀,是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咱的臣子,可以跪咱!但绝不敢跟咱耍花样!
  他忽然觉得,这个叫苏尘的年轻人,比他这满朝文武,甚至比他自己,都更懂他朱元璋!
  就在所有帝王,都沉浸在苏尘这番振聋发聵的言论中时。
  天幕,金光再起!
  仿佛是在回应苏尘的话,一行全新的,更加深刻的议题,轰然出现!
  【治国,还是治官?】
  【当一个王朝的选拔制度,从根源上,就开始奖励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时,悲剧,便已註定!】
  【制度之殤!】
  【论:八股取士,是思想的统一,还是万马齐喑的开端?】
  八股取士!
  这四个字,比之前任何一次羞辱,都来得更狠!更直接!
  因为,这玩意儿,是他朱元璋亲手定下的!
  是他为了禁錮天下读书人的思想,为了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酸儒,只能在他划定的圈子里摇尾乞怜,而精心打造的——思想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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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还在嘲笑赵匡胤养出了一帮废物士大夫!
  结果天幕转头就告诉他,你朱元璋的制度,从根上,就在量產废物!
  这哪里是打脸?
  这是直接把他朱元璋的脸皮,连同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自尊和骄傲,一起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
  “天幕!你……”
  朱元璋指著天幕,气到发抖,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天幕从不说谎。
  它只会用更残忍的事实,来证明他错了。
  ……
  【八股取士,顾名思义,文章有定式,思想有標准答案。】
  【考生只需在四书五经范围內,用固定的格式,阐述圣人的微言大义。】
  【写得越好,说明你思想越“纯粹”,越“忠诚”。】
  画面亮起!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书生,在考场內奋笔疾书。
  他的文章,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经据典,无一不精!
  主考官拍案叫绝!
  “此子,深得圣人精髓!大明得此栋樑,国之幸也!”
  最终,他大魁天下,高中状元,骑马游街,风光无限!
  洪武殿內,朱元璋看著这一幕,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定下的规矩,选出来的人才,看著確实……还不错。
  可就在这时!
  【叮!天幕特別测验,现在开始!】
  【考生:大明新科状元,张居士。】
  【考题:现有良田一千三百二十七亩,其中上田三百八十五亩,每亩岁產三石,纳税三成。中田五百一十二亩,每亩岁產两石,纳税两成。下田……】
  一连串的数字,从天幕上滚过!
  【请问,该地本年应收田赋几何?又,若遇三成灾损,朝廷为保民生,欲减免一半税负,需从国库调拨多少粮食进行冲抵?】
  考题一出。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当场就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一大串数字,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啥?
  田?亩?石?
  税?三成?一半?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为政者,当以……”
  【说人话!算数!】
  天幕上,冰冷的大字,直接打断了他的掉书袋!
  状元郎彻底慌了!
  他手里的笔,抖得跟筛糠一样!
  算数?
  咱们读书人,圣人门徒,啥时候需要会算数了?!
  这……这不是商贾之人才干的粗鄙之事吗?!
  “我……我……”
  他我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臥槽!哈哈哈哈!我笑疯了!新科状元,连小学应用题都不会做!】
  【这他妈不是应用题!这是朝廷最基本的税务问题啊!连这个都不会,他当个屁的官啊!】
  【让他去当地方官,地方豪强能把他玩死!帐本都看不懂,还查税?】
  【朱元璋:脸疼,真的脸疼。】
  朱元璋的脸,已经不是疼了。
  是麻了。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科举制度,选拔出来的“国之栋樑”,像个傻子一样,被一道最基础的算术题,给问得跪在了地上!
  耻辱!
  无与伦比的耻辱!
  然而,天幕的公开处刑,才刚刚开始!
  画面,猛地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个跪在地上,满口“子曰”,浑身发抖的大明状元。
  右边!
  画面切换到了两千多年前!
  大秦,咸阳!
  一间堆满了竹简的官署內,一个穿著黑色官服,其貌不扬的小吏,正盘腿而坐。
  他面前,是几捆刚刚送来的军报。
  只见他一手拿著刻刀,一手拨动著一排小小的竹棍——算筹!
  竹棍在他的手中,快得出现了残影!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不绝於耳!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
  他停了下来,拿起一卷空白的竹简,用刀飞快地刻下几个字。
  “报!北地郡粮草可支三月,需从关中调粮五万石!民夫三千,车两百乘,三日內必须发兵!”
  字跡潦草,却清晰有力!
  没有一句废话!
  全是数字!全是乾货!
  【左边:大明状元,文采斐然,不会算数。】
  【右边:大秦小吏,粗通文墨,心算大师。】
  【一个,是帝国的脸面。】
  【一个,是帝国的基石。】
  【太祖高皇帝……】
  【您,究竟是想要一个好看的脸面,还是要一个能撑起帝国的基石?】
  天幕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朱元璋的心口!
  他想要什么?
  他当然是全都要!
  可他亲手建立的制度,却告诉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你选择了满腹经纶的“儒”,就得放弃精通算术的“吏”!
  你选择了思想上的绝对忠诚,就得接受他们在实践中的绝对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