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反向利用
  兵工部家属大院。
  二楼的书房里,灯光昏暗。崔维远並没有休息,他正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慢条斯理地盘著两枚核桃。
  “叩叩——”
  秘书周明推门而入,脚步极轻地走到书桌前。
  “部长。”
  “事情办妥了?”崔维远眼皮都没抬,只停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报告部长,刚刚接到內线暗语,东西已经按计划投入西门外的三號死信箱。”周明微微躬身,语气中带著一丝克制的兴奋,“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送货的那个『邮递员』呢?手脚干不乾净?”崔维远淡淡地问道。
  “您放心,没有尾巴跟著,他已经安全撤回了西城的备用安全屋。”周明十分肯定地匯报导。
  崔维远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將两枚核桃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很好。”
  崔维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帝国培养出来的情报网络完美无缺,总局那帮连洋墨水都没喝过的泥腿子侦察兵,根本摸不到他们哪怕一片衣角。
  “告诉下面的人,让他老实给我待著,没有新指令,这几个月都不准再露头。”
  “是。”周明恭敬地应下。
  匯报完了外围的接头行动,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周明稍稍上前了半步,见崔维远心情不错,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部长,渡边教授那边……”
  崔维远眼皮微抬,將桌上的核桃重新拿回手里拨弄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怎么说?”
  周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悸动:
  “部长,渡边教授看了咱们传过去的草案,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说,出这道『k值』计算题的人,是个绝对的妖孽!”
  说到这,周明极有眼力见地弓了弓腰,话锋一转,语气里立刻堆满了討好与敬畏:“不过,这林娇玥就算是成了精的妖孽,到底还是太年轻,终究翻不出部长您的五指山。她这自作聪明的试探,在您的高瞻远瞩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呵。”崔维远冷笑了一声,对这句恰到好处的马屁十分受用,“连帝国顶级的冶金专家都觉得棘手,看来这丫头確实有点真本事。但既然是个死局,渡边让你们送去给王海生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周明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双手递了过去:
  “这正是渡边教授的高明之处!他利用帝国最新的应力学公式,强行逆推了一个『近似解』出来。教授说,这份推导过程从纸面上看,堪称天衣无缝。別说是林娇玥,就算是把京大工学院那帮老学究全绑一块儿,短时间內也绝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是?”崔维远太了解周明了,一眼就看出他话里有话。
  “但是……”周明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渡边教授说,如果兵工总局真的照著这个数值去炼钢造炮,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表面上看著绝对是完美无缺的。”
  周明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
  “可是,这钢材芯子里,却会留下根本看不见的细小裂纹!只要这大炮上了战场,填上实弹一开火,里面火药一震,炸膛的机率……是百分之百!”
  这已经不是一份答案,这是一张包著糖衣、一旦咽下就会让人粉身碎骨的死亡判决书!
  “百分之百?”
  崔维远愣了足足两秒,突然,他肩膀微微抖动,紧接著,一阵压抑却极度猖狂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盪出来: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笑声犹如夜猫子啼哭,阴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部长,您这招『借力打力』,实在是走得太绝了!”周明適时地送上恭维,“林娇玥不是想用难题试探咱们吗?那咱们就顺水推舟,把这份『完美答案』塞回她手里!”
  崔维远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打开窗户,贪婪地盯著窗外无尽的黑夜。
  “想像一下吧,周明。”崔维远的声音里带著病態的亢奋,“当新华国把国库掏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满怀希望地把新一代152重型榴弹炮推上试验场,那些总局的高层、甚至军方的大首长都在观礼台上举著望远镜期待著……”
  崔维远猛地一攥拳头,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轰!一声巨响,炮毁人亡!血肉横飞!到那个时候,谁来背这口足以掉脑袋的黑锅?是提供参数的王海生?不,是拍板定案的林娇玥!是死保她的张局长!这种从信仰內部引爆的绝望,可比我们在黑夜里搞十次暗杀,更具毁灭性!”
  “这叫杀人,诛心。”周明敬畏地低下头。
  “是啊,对付林娇玥这种自詡天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就得用这种她无法拒绝的阳谋。”崔维远冷冷地將窗户重新拉上,“现在,戏台子搭好了,万事俱备,只欠王海生这股东风了。我甚至都迫不及待想看看,明早林娇玥接过这份连她自己都算不出的完美答案时,那张常年清高的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
  是震惊?是不解?还是挫败?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感到愉悦。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清除计划』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秘书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报告部长,一切顺利。『手术刀』已经就位,隨时可以行动。只等您一声令下。”
  “有了这个参数,清除计划就先压一压。”崔维远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要诛心,就得让她把明早这场大戏唱完。人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巔峰时刻被送下地狱,那时的惨叫声,才是最动听的,不是吗?”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容。
  在他看来,林娇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一个死人,就算再聪明,再有能耐,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