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原来你是这种林工!
  南锣鼓巷,林家四合院。
  与沈砚舟料想的一模一样,林娇玥不仅没睡,甚至连大衣都没脱。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的图纸早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白瓷杯子,里面正冒著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在等消息。
  虽然她对自己的计划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只要结果没有出来,心里就总像是悬著一块石头。
  这跟写代码不一样。代码的世界里,逻辑是唯一的法则,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清晰明了。
  而现在,她面对的是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不可预测的东西。
  “咚——咚咚——”
  极其细微,却极有规矩的三下敲击声,在窗欞上响起。
  林娇玥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立刻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拔下门栓。
  门刚拉开一条缝,赵铁柱魁梧的身躯便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他的步幅依旧精確到七十五公分,连转身的姿態都像是拿尺子量过。
  “林工。”赵铁柱从军大衣內侧掏出那个带著余温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上,“沈处那边送来的最新情报,请您过目。”
  林娇玥接过纸袋,撕开红蜡,抽出里面的电文和报告。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小沙沙声。林娇玥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纸面。
  看完了整份报告,林娇玥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设的剧本,分毫不差地进行著。
  崔维远这只老狐狸,果然比她想像的还要自负。
  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是选择了派人来送信。
  他不是想救王海生,他是在向自己示威。
  他想告诉自己,就算你布下了天罗地网,我的人照样能来去自如。就算你设下了无解的难题,我照样能给出“答案”。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摧毁自己的信心,扰乱自己的判断。
  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林娇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过身,看著墙上掛著的进修班名单,白皙的手指准確无误地戳在“王海生”的名字上。
  “既然他崔部长这么喜欢送礼,那咱们就给他回一份大礼。”林娇玥转头看向赵铁柱,眸底的冷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你脑子好使,原话复述给沈砚舟。接下来的戏,我要连唱四出。”
  赵铁柱立刻挺直脊背:
  “您吩咐!”
  林娇玥冲他招了招手,赵铁柱顺从地前倾身子。
  林娇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將连环计交代了一遍。
  窗外的寒风呼啸著掠过四合院的屋檐,打在窗欞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听著听著,赵铁柱那张常年硬邦邦、宛如岩石般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抽动了两下,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起来。他只觉后背隱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可是从尸山血海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上过战场,杀过敌特,向来信奉“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著娇娇软软、漂亮得过分的女总工,隨口吐出的这套连环计……这他娘的哪里是杀人,这分明是在诛心!一环套著一环,先拋向云端再砸进泥里,这是要把叛徒活生生逼疯、剥皮抽筋,再把灵魂架在火上烤啊!
  “……前面三步都是铺垫,这最后一步,才是重中之重。”
  林娇玥的声音终於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她退后半步,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死死盯著赵铁柱:
  “抓捕行动一发指令,让沈砚舟亲自上手。一定要抢在任何人接触他之前,把东西搜出来!那上面有专家的笔跡。只要这个死证捏在咱们手里,日后斩崔维远的这把大刀,就算彻底开刃了。听明白了吗?”
  一番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瞪著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看向林娇玥,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对林娇玥是保护“国宝”的纯粹敬畏,但现在,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瘫脸上,竟诡异地龟裂出一丝“原来你是这种林工”的一言难尽。
  他看著眼前捧著个精致小瓷杯、长得娇娇软软活像个仙女似的小姑娘,心里直发毛——得亏这位姑奶奶是自己人,这要是敌人,就凭这满肚子的黑心眼子和活体剥皮的套路,能把特勤组那帮大老爷们儿忽悠得连底裤都不剩吧?!
  看著赵铁柱这副活像见了“女活阎王”的憋屈表情,林娇玥扑哧一声乐了。
  她端著热茶悠哉地靠在椅背上,一侧头,清纯水灵的脸庞配上促狭的笑意:
  “怎么了赵哥?嚇著了?觉得我这人心眼子太脏?”
  “报告!没有!”赵铁柱眼皮一跳,猛地双腿一併,求生欲极强地吼了一嗓子,“兵不厌诈!对待特务,林工这叫……这叫战术高明!是我们特勤组学习的榜样!”
  “行了,別拍马屁了,表情比哭还难看。”林娇玥嫌弃地摆摆手,收敛了笑意,“去吧,告诉沈处。让他手底下的兄弟们这段时间把皮绷紧点,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赵铁柱鞋跟砸出“啪”的一声闷响,敬了个极標准的军礼后,转身拉开房门,像一只终於逃出生天的黑豹,以最快的速度溜进了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林娇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木格窗户。冷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清香。她望著天边那轮犹如镰刀般的残月,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
  “崔维远,你以为这棋盘上是你说了算?”她望著兵工总局的方向,低声呢喃。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书桌前,將那张画了大半的“液压机械义肢”草图拉到面前。
  “先把垃圾扫乾净了,才好腾出地方搞建设啊。”
  她提起蘸水钢笔,稳稳地在图纸上落下了一笔。而在她的笔尖之下,一场註定要掀翻整个京市谍报网的风暴,已经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