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就死在这里吧
  子弹穿过那人的小臂,他惨叫一声往后缩了一步。
  宋观砚条件反射看了过去,少女紧紧握著枪,脸色很冷,连续三发子弹,將还站著的枪手全部击倒。
  十几米的距离,准確无误,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就算是职业枪手也不会那么准。
  她收枪的时候手稳得让人心惊。
  宋观砚呆愣眨了两下眼,从地上坐起来。
  “小衣……“他倏然抬眼,声音发抖,没想到她会救自己。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细碎又轻,带著哽咽的毛边,“你……“
  “宋观砚。“沈衣打断了他,“我小时候真心实意恨过你,把所有不幸都怪到你的身上。“
  她停了一下,继续:“恨也是需要力气的,我现在懒得理你了。“
  没有怨懟和尖锐,就只是陈述。
  这里的枪声会吸引更多人。
  沈衣果断把枪別回腰后,重新握紧了匕首。
  她偏了一下头,侧过半张脸看了他一眼,撂了一句:“躲好吧你。“
  陆续赶到的十多个人紧紧盯著沈衣的动向,宋观砚在这个地方沦为的观眾。
  走廊的灯在刚才的混战里灭掉了大半,暗光只勾勒出她移动的轮廓。
  沈衣动作快得像一道剪影,
  宋观砚只能模糊的看到了她是怎么把人杀掉的。
  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沈衣收回了匕首,想起温雅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冷兵器有时候比热武器好用”
  沈衣觉得妈妈说得对。
  她把匕首上的血跡甩了甩,直起身来,走了几步,站到了宋观砚面前。
  宋观砚依旧是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小衣……”
  他手摸著肩头那个被踹出来的淤青位置,满脑子全是刚才她开枪救下自己的画面。
  他以为……他以为她不会回头看自己。
  宋观砚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缺席了她需要他的每一个瞬间。
  同时他也知道,沈衣是在怨恨著自己。
  沈衣幼时一度是恐惧和怨恨自己的,那种目光他在寥寥几次见面中捕捉到过,手指攥著衣角,像是隨时准备逃跑。
  她长大后,宋观砚以为沈衣会恨不得看著自己去死。
  就连他的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宋思君直白地跟他说过:“你死了她知道后也只会高兴的笑一下吧?这大概是你仅有的价值了。“
  但他们都猜错了。
  沈衣救了他。
  刚才那个瞬间她的动作比她的意识快。
  宋观砚很清楚,沈衣救自己,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仅仅是因为,他刚才帮她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很简单的一层逻辑。
  简单到让人觉得刺疼。
  “我没心思和你聊现在,也无心和你去扯过去。“
  她垂下眼,平静:
  “我不会再管你了。“
  沈衣说著,挥挥手:
  “你就死在这里吧,宋观砚。“
  女孩深色外套的下摆上面沾著乾涸和湿润混在一起的血跡。
  宋观砚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垂下头,悲哀地发觉,他的孩子被教导的很好。
  或者说,就算没有人教导她,她也会很好。
  她自己也能长大,並不需要任何人,她在哪里都会很好。
  更让宋观砚感到失魂落魄的是,小时候他还能依稀看得出来对自己的埋怨和不满。
  长大后,她面对自己时候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好像所有恩怨,在她那里已经一笔勾销了。
  又或者说两不相欠。
  哪怕宋观砚一直都是亏欠她的那个。
  他怔怔看著地上的血跡,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小心。
  也想问问她,准备要做什么。
  一个人在这艘船上杀穿了半条走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这一切父亲该说的话,现如今都轮不到他来讲了。
  从宋观砚做出错误的选择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他甚至想过如果死在这里,算不算一种赎罪。
  刚才枪口抵在额头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飞快地掠过了这个念头。
  结束在这里,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被他亏欠的人。
  只是沈衣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只一枪命中就结束了那个局面。
  到头来,沈衣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宋观砚浑身发冷。
  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来了沈衣幼时的失踪。
  他女儿会失踪是被有心的人买通了身边佣人,趁机抱走的。
  对方或许是想养大后敲诈他一笔,又或者做些別的交易,原因是什么他至今不清楚。
  最后这个孩子辗转多人的手中,沦落到了孤儿院那个地方。
  当时宋观砚找遍了全国所有的卖家,都没有找到她半点线索。
  他无法面对日日流泪的妻子,只能去尝试著抱养一个同年同月,长相也相似的孩子。
  宋观砚知道小孩子是差不多的,养一养就亲了。
  他甚至试图说服过妻子可以先养养看,时间会解决一切。
  他的妻子叫倪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曾告诉他,用那种让他骨头都发冷的眼神:“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意愿,你只是想一个別的孩子来弥补自己的愧疚,你根本不在乎她,从头到尾只有我为我的孩子哭干了所有的泪。“
  “你让我噁心。”
  是的。
  他就是那么卑劣的人。
  宋观砚想过用自己的死来结束掉这一切。
  可沈衣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眼里需要保护的孩子,轻而易举地杀掉了两个枪手,撂下话后,消失不见。
  这一刻,宋观砚控制不住痛哭出声。
  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从没绝望地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卑劣与懦弱,他从头到尾到底失去了什么。
  沈衣不会回头了,她连怨懟都没有,到最后救下自己时就只剩下坦然。
  他的女儿不会再回来了。
  最初他有想过,沈衣在沈家没有半点的依靠,她或许需要自己。
  自己可以让她依靠,他也並不是没有任何价值,起码作为父亲,他可以给她提供帮助,钱、人脉、资源、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但这一幕让他明白了,沈衣从始至终都不需要自己。
  他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