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好无情啊妹妹
  沈之昭在地下一层等待了好长时间,也没看到沈寻的身影。
  他疑心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以沈寻的能力,单独解决几个枪手不成问题,但这艘船上人员复杂,万一撞上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也不是不可能。
  现场只有他和鳶尾、紫藤萝面面相覷。
  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鬆散的三角形。
  紫藤萝靠在墙边,把玩著手里的小刀。
  看著沈之昭那张越来越沉的脸,莫名觉得这位沈家大少爷此刻的状態像是那种寂寞的空巢老人。
  弟弟妹妹全拋下他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鳶尾拉了拉紫藤萝的袖口,“我们俩先去別的地方逛逛了。“
  这对好闺蜜就这样互挽著胳膊,施施然渐行渐远,留下沈之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下,沈之昭彻底沦为了孤寡老人。
  他不得不去思考失踪的那三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或许他们在很认真完成这次任务?
  想到这里,沈之昭多少有点欣慰。
  ……
  而此刻的三人组表情严肃,正凑在牌桌前,全神贯注地盯著牌面,如同正在参加什么决定命运的重大决赛。
  又又又又输。
  沈衣看著荷官把筹码从她面前拨走,恨不得捶地。
  “为什么?“
  女孩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惨叫。
  沈如许赌博向来是十赌九输。
  对於这种局面,他已经司空见惯,甚至笑著偏头往沈衣那边蹭了蹭,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用一种站著说话不腰疼的语气说:
  “好烂的手气呢,妹妹~“
  沈衣拍开他脑门:“再来。“
  沈寻坐在另一侧,他所擅长的分析也只是冰冷的数据,与书面上的认知。
  在这种纯拼运气的局面下,毫无任何作用。
  三人整整齐齐严肃地趴在牌桌边缘,盯著。
  荷官发牌,他们接牌,押注,弃牌,跟注,开牌。
  眼睁睁看著筹码又一次被推走。
  最后,沈衣和沈寻沉浸式输光了卡里的余额。
  沈衣盯著那两枚筹码,她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桌尾处的赌场负责人。
  一个穿著黑马甲的中年男人,面露微笑地看著他们。
  “你们现在已经欠了三百万左右了,还要赌吗?”
  “如果不继续,记得把钱结清。”
  “外面请。”
  沈衣没有钱。
  沈寻也没有。
  少年轻轻抿嘴,看赌场负责人的表情平淡,又带著有点不怀好意。
  他在思索把人杀了直接离开,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少。
  “拿不出来了吗?”负责人显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他笑著道:“那很遗憾,你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沈衣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玩大了。
  她试图推脱责任:“等一下,我……“
  沈衣伸手把沈如许往负责人的方向推了推:“你可以去拘留我哥哥。哦,快看,这是我最亲爱的哥哥,我把我哥哥抵押给你。“
  沈如许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好无情啊,妹妹。”
  沈衣根本不理会他的控诉。
  她不要因为赌博欠债被拘留。
  被家里人知道,会死人的啊!!
  沈老先生这种封建主义战士一直信奉棍棒教育。
  沈衣觉得如果她哥还不上这笔钱,闹到爷爷那边去,他们三个都要挨一顿。
  “如果你觉得一个不够——“沈衣又把沈寻从椅子上薅了起来,拽著他的胳膊往负责人那边推,“没关係,我还有第二个哥哥。两个够不够?质优价廉,都能干活抵债。“
  负责人嘴角抽搐了下,“你们三个是兄妹?“
  沈衣使劲点头:“对。“
  “你们家里人呢?“负责人慢悠悠地问,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让他来赎人吧。你们欠了赌场的钱,想想看能拿什么抵消,或者等著你们的家长来。“
  显然,求饶没有用。
  三个人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面面相覷。
  负责人把帐单拍在了桌面上,上面写著三人的欠款总额。
  沈衣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又把脸埋在手心里。
  完蛋了——
  沈之昭接到电话时,听到赌场负责人说,“您的弟弟妹妹都在我们这里,麻烦您亲自来一趟,准备好足够多的资金。“
  “……”
  临危受命的沈之昭站在原地,用了一分钟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推开赌场大门的那一刻。
  沈之昭看到了三只排排坐的身影。
  趴在赌桌前,集体眼巴巴地看著门口的方向,像极了试图在赌场翻盘之后被当场抓获的败犬。
  沈衣垂头丧气,沈寻生无可恋,沈如许还在嘻嘻哈哈。
  三个人横批三字:
  ——赌疯了。
  沈之昭站在门口,看著这三个討债的弟弟妹妹,不知道吐出了第几口气。
  胸腔里的那股气流被他压了又压,才没有当场转化成什么失態的吼叫。
  “谁能告诉我——“他走到牌桌前,声音压抑到极致后溢出的平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大哥冷静语气里,沈衣隱约听出了一点疯。
  沈之昭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弟弟妹妹全部被扣留在了赌场,成为了赌徒的一份子?
  他家到底是什么赌徒的聚集地吗?
  沈思行早年就醉生梦死沉迷赌博,据说年轻时候能在牌桌上三天三夜不下场。
  后来好不容易亲爹变成社畜没钱赌博了,结果又出来了沈如许这个赌狗。
  两个人也就算了。
  到头来连家中两个最小的也陷进去了。
  沈之昭看著三人排排坐被拘留的画面,有种“这个家彻底完了“的短暂眩晕。
  “大哥!?“
  “大哥!“
  “大哥。“
  三声“大哥“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沈之昭幻视了一下三只嗷嗷待哺的鸟,正嘰嘰喳喳地叫著妈妈妈妈妈妈。
  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刺耳。
  ……真吵啊。
  沈之昭从没那么厌烦过“哥哥“这个称呼。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目光从沈衣的脸上依次晃到其他两人的身上。
  “大哥,“沈寻的声音冷幽幽的,但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骨气,“你一定要给他点顏色瞧瞧。“
  他面无表情指了指对面那个禿顶男人。
  这个禿头刚才贏走了他们不少筹码。
  沈寻下定决心,出去后就杀了这个人。
  他已经输破防了。
  並且沈寻其人极其的输不起,准备出去后就杀人证道,以正道心。
  沈衣扯了扯他的大衣袖子:“大哥,我的钱没有了。“
  沈之昭低头看著她。
  沈衣捲毛乱蓬蓬的,那副模样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可以给你零花钱,但是,你不要赌博啊……“
  他轻轻说出来的话里,莫名带著些无能为力的惨澹。
  “大哥,“沈如许恬不知耻地凑过来,笑弯了眼睛,有学有样地也扯了扯他的另一只袖口,“我的钱也没有了,我也需要零花钱。“
  沈之昭的神色立刻由晴转阴,口吻泛著冷意:“沈如许,別逼我扇你。“
  沈如许:“?”
  被区別对待的他,一瞬间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沈之昭真的很烦。
  他不太喜欢这种脱离事情掌控的感觉,也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哪怕被占便宜的不是自己。
  输的一塌糊涂的也是他的弟弟妹妹。
  但沈之昭依旧不喜欢让他们几个被赌场的占便宜。
  这会让他有种不受控与不快。
  於是,这次换沈之昭坐在了牌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