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衝上去就抱,抱了就哭。
  看著突然闯进来、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妃,又看看主位上面色微变的帝王。
  这群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死死埋著头,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棲澜也没想到她睡得好好的,会突然衝过来,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与滚烫的泪意,心头一软。
  下意识地就开始哄,“玥儿做的都是噩梦,朕什么事都没有,乖,不哭了。”
  一边柔声哄著,一边反手將自己身上的墨色披风解下,牢牢裹住宋芜单薄的身子。
  连带著她赤著的脚都一併裹住,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哭花了的小脸。
  她伏在他肩头抽噎著,“不是假的,好多伤……”
  “別怕,朕在这儿。”他声音放得极柔,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几位將军都不约而同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这真是战场上一刀一串脑袋的主帅么?
  赵棲澜淡漠扫了几人一眼,无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將领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帐外。
  很快,帐內便只剩帝妃二人。
  赵棲澜將人打横抱起,走到一旁铺著厚绒的软榻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声音低沉又心疼。
  “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芜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发抖,梦里的血腥、绝望、心疼,此刻尽数化作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
  “我梦见你……梦见你在北垣打仗,浑身是血,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还骂你冷血,你在书房写满了『杀』字……赵棲澜,我好怕,我好怕你不在了……”
  赵棲澜听得一怔。
  这的確不是梦,是……他领兵出征北垣的那几年。
  也是……他回京后,先帝斥他的话。
  但摧垮他的,不是先帝的话。
  他在北垣告诉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將士,寧死不能退。
  身后站著的不仅仅是同袍手足,更是千千万万的妇孺弱小,是殷殷期盼他们得胜回京的家人同乡。
  可最终,最痛的那一刀,永远不是敌人捅过来的。
  而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明明该是受万眾崇拜的英雄,却因为追隨他,被迫捲入夺嫡之爭,而背负不属於他们的污名。
  这让赵棲澜如何会不爭?
  无论从前有没有这样的心思,甚至他母妃从始至终都没有叫他爭过。
  但从那之后,赵棲澜只会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翻滚的猩红,收紧手臂,將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一遍遍轻声哄著,声音沙哑。
  “傻丫头,那都不是真的,朕好好的,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那些都不重要了,玥儿会陪著朕的,对不对。”
  幸好,幸好他的玥儿很乖,一切是那样顺利地將一颗心掛在了他身上。
  幸好上天眷顾他一回,在最恰当的时候將珍宝送到他身边。
  “对。”宋芜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抬起一张泪痕的脸,泪眼朦朧地点头。
  手指溜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一字一句,“我会陪著陛下,永远陪著陛下。”
  她梦里没喊出来的话,此时哽咽著声音,语无伦次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保护了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
  “还有先帝屁股底下那把龙椅!才不是他们传的那些鬼话!”想起先帝那副嘴脸就气得她牙痒痒。
  怪不得陛下先前说,若论起不配为人父母,宋之敬和先帝並列第一。
  何止是並列,明明是超越!
  毕竟宋之敬对能带给他巨大利益的儿女,那可是活脱脱的慈父。
  赵棲澜怔忪地望著她,这个傻丫头哭得发抖还要一遍遍肯定他的付出,讚扬他的功绩。
  宋芜愤愤抹了把脸,满是认真,“他们谁再说陛下坏话,我保护陛下……把他们都打跑!”
  听见这句话,赵棲澜没忍住弯唇笑了,“是,朕等著玥儿保护朕。”
  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著她赤著的、微凉的脚,扬声喊了宫人去打热水,將披风隨手一扔,扯过软榻上的薄毯裹在她身上。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下次醒了不见朕,就叫桑芷来唤朕,別自己赤著脚跑,冻坏了怎么办?”
  冯守怀带著人端著几盆热水巾帕等物入內,“陛下。”
  “放那吧。”
  赵棲澜打湿了帕子,先给她擦乾净脸上泪痕。
  而后换了巾帕,握住她踝骨,替她擦著脚底的灰尘,半调笑道,“身子病了还怎么保护朕?”
  她笑得有几分傻气,软声道,“那我回去多求求菩萨,菩萨心软,一定会保佑陛下的。”
  他低垂著眉眼,声音轻到几不可察,“朕知道,玥安的心最软了。”
  宋芜脑子还哭懵著呢,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裹著毯子缩成一团,等陛下给她擦乾净后,理所当然地將冰冰凉凉的脚丫往他膝上缩,圆润的脚趾抵著他衣裳上绣著的金龙。
  “冷……”
  “去熬碗薑汤。”赵棲澜吩咐了句。
  冯守怀一个激灵,“是,奴才这就去。”
  宋芜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这时候知道冷了,自己身子什么样不清楚么,苦著脸也没用,薑汤要喝一大碗。”
  嘴上虽不饶人,但还是顺了她的意,单手开始解衣扣。
  刚解开衣襟,宋芜就笑嘻嘻地迫不及待將脚塞了进去,脚心贴著他胸膛汲取温暖。
  赵棲澜无奈地默许,还盖紧了生怕她著凉。
  她微微后仰,靠在软枕上,眯著眼撒娇,“喝就喝,那我要喝陛下亲手餵的。”
  等等。
  宋芜的笑僵在脸上,直愣愣环顾四周陈设。
  標註了一半的全舆图、军令、斥候手札……
  这些无一不昭示著这里方才在进行著什么重大议事。
  她就在一群人眾目睽睽之下,毫无形象可言,毫无规矩地……闯进来了。
  闯进来了……
  非但闯进来,还是一进来就抱著陛下號啕大哭的那种!
  赵棲澜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脸色乍红乍白,跟戏台上变脸的伶人似的,有点担忧地摸了摸她额头,“也不烫啊。”
  宋芜越想越觉得羞赧,当即就要缩回脚下榻,“我是不是耽误陛下要事了……”
  赵棲澜握住她要缩回去的脚腕,语气重了两分,“老实躺好。”
  “可是……”
  “没有可是。”赵棲澜语气含著不容置疑。
  他估摸著时辰差不多,脚心不凉了之后才放回去,慢条斯理重新理好衣襟。
  又吩咐人在內室摆了屏风桌几,很快,几样精致早点便仔细放置好。
  赵棲澜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你先在这用早膳,朕还有军务要处理,很快就好,有事记得唤朕。”
  宋芜乖巧点头,“嗯嗯,陛下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