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雷劫洗礼
  天空中的雷云停了动静。
  第八道天雷散去,山顶死一般的静。
  叶秋闭著眼,盘腿坐在焦黑的岩石上。
  他感觉到了,心魔劫来了。
  这东西不是从天上往下劈的,而是从他自己脑子最深处长出来的。
  像根憋了很久的野藤,趁著极品剑骨刚挨完八次雷劈、神魂最虚弱的空当,疯了一样往外爬。
  叶秋眉头死死拧著,脑门上全是汗。
  他“看”清了那藤蔓里裹著什么。
  全是这一路走来他见过的苦难。
  神都城外的难民营里,那些烂了半边身子的散修,光著身子直勾勾望著天等死。
  暗巷里,被通天塔死士逼到死角的十五岁少年陈风,嘴角流著血,眼里全是害怕和不甘心。
  还有通天塔底下,那些被榨乾了的底层人,跟泥水里的蚂蚁一样挣扎求生。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乱翻,沉甸甸地压在神魂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长生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就这么静静看著叶秋。
  凭他的能耐,徒弟脑子里的动静一眼就能看穿。
  这心魔不是怕死,不是贪婪,也不是软弱。
  是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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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秋的心魔,是他自己心底的悲悯。
  这份悲悯太沉,快要把这个少年压垮了。
  李长生把茶杯放回石头上。
  旁边的小白早就缩成了一团雪白的毛球。
  它把脑袋死死埋进两只前爪,就露出一双黑眼珠,紧张地盯著叶秋。
  平时摇得欢实的尾巴,这会儿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动都不敢动。
  它是真嚇坏了。
  叶秋的脑子里,心魔彻底成型。
  那些苦难的画面搅和在一起,发出一种极度温柔却让人绝望的声音。
  “叶秋,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声音在脑子里来回飘。
  “你今天杀了一个通天塔的首领,明天还会有新的首领。你毁了十三个据点,这世上还有成百上千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你的剑那么细,能斩断这世间所有的枷锁吗?”
  “你越强,你看见的苦难就越多。你救不过来的。”
  这声音一点恶意都没有,反倒透著股怪异的慈悲。
  就因为这份“慈悲”,它比什么恶毒诅咒都难熬。
  叶秋喘气开始变粗。
  横在膝盖上的竹剑,开始微微发抖。
  他的道心动摇了。
  就在这时,天上的死静被打破了。
  第九道天雷,也就是化神天劫里最狠的一道,开始在云层深处匯聚。
  黑云被撕开,一道水缸粗的雷光在里头游走。
  雷光的最中心,缠著两丝暗紫色的光。
  是紫霄神雷。
  专门磨灭神魂的绝顶杀器。
  这两丝紫雷像活物一样在云里钻,就等著心魔把叶秋的防线彻底摧毁,好下来补上致命一击。
  沉重的天地威压砸下来,周围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大小碎石扛不住这股劲,全飘在半空被无声碾成了粉末。
  叶秋察觉到了头顶那道要命的天雷。
  顶著心魔的重压,他的身体本能地动了。
  他伸出右手,一把攥住膝盖上发抖的竹剑。
  就在握住剑柄的瞬间,他原本晃动的心,忽然稳住了几分。
  他想起了虚空秘境里,师父站在他面前,说出的那句话。
  “只信你自己的剑。”
  叶秋在脑海里抬起头,直面那些翻滚的苦难和那个温柔的声音。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在脑子里慢慢开了口。
  “我救不了所有人。”
  他顿了一下,握剑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但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的剑,不是为了斩断这世间所有的枷锁。”
  叶秋盯著那些画面,一字一句地说。
  “是为了在我能及的地方,让那把剑值得被拔出来。”
  “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那温柔的心魔声猛地卡了壳。
  缠在神魂上的藤蔓根部,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深沟。
  就在心魔鬆动的当口,天上的第九道天雷砸了下来。
  水缸粗的雷柱贯穿天地,这一下是要命的。
  以叶秋现在的状態,根本没法同时扛住心魔和这两丝紫雷。
  只要碰上一点,神魂当场就得灰飞烟灭。
  小白嚇得嗷了一嗓子,死死闭上眼。
  可就在那两丝紫雷离叶秋头顶不到三寸、马上要碰到他的瞬间。
  李长生抬起右臂,伸出食指和中指,衝著叶秋头顶的半空,轻轻一捏。
  “噗嗤。”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两丝紫霄神雷连个声都没出,直接碎了。
  被捏得渣都不剩,硬生生从天地法则里抹了个乾净。
  雷柱里只剩下纯粹的淬体雷电,没了致命威胁,继续往下砸。
  叶秋察觉到头顶的要命玩意儿没了,猛地睁眼站了起来。
  他双手握住竹剑,把极品剑骨的力量催到顶峰,迎著那道粗壮的雷光,一剑举过头顶。
  轰!
  雷电砸在竹剑上,顺著剑身瞬间把叶秋整个人吞了进去。
  雷光在他身上疯狂炸开。
  疼是真疼,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撕开了,但淬炼也是实打实的。
  叶秋死死咬著牙,一声没吭。
  体內的极品剑骨,在这一刻爆出了整个渡劫期最亮的光。
  那光透出皮肤,把孤峰山顶照得跟大中午一样亮堂。
  与此同时,脑子里那株裂开的心魔藤蔓,被这道从里往外爆的剑光,连根照得粉碎!
  那些苦难的画面没消失,全变成了无数光点,被叶秋收进心底,彻底化作了剑意的一部分。
  足足过了半炷香,雷光才慢慢散去。
  山顶上,叶秋依旧站著。
  身上的衣服烧破了不少,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把真正出鞘的利剑。
  极品剑骨的光收了回去,整个人透著股乾净又锋利的气息。
  “嗷呜!”
  小白猛地从石头上弹起,化作一道白光窜到叶秋脚边。
  它围著叶秋疯狂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叫声又急又尖,像在庆幸他活下来了。
  李长生坐在石头上看著这一幕,顺手把那杯凉茶倒了。
  “嗯。”
  他语气平淡地说。
  “过了。”
  天上的黑云开始慢慢散开,露出了后头的漫天星光。
  叶秋站在原地,闭眼感受著体內的动静。
  那种变化特別明显。
  熬了一整夜的廝杀和九道天雷,他的剑骨跟渡劫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光是硬和快,而是骨子里脱胎换骨了。
  像块粗糙的原石,终於磨成了真正的宝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剑。
  原本普普通通的竹剑上,多了一丝细细的雷击纹理,竹节的轮廓更清晰了,透著股古朴的味儿。
  叶秋深吸了一口山顶的凉气,把竹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他转过身,看向师父。
  李长生不知什么时候又架起了小火炉,正慢吞吞地烧著水。
  “坐。”
  李长生没回头,只盯著跳动的火苗。
  “烧壶热的,喝完再说突破的事。”
  他顿了顿。
  “今晚。”
  他说。
  “我们聊聊。”
  叶秋走过去,在师父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小白立马凑过来,硬挤进两人中间,把毛茸茸的脑袋舒服地搭在叶秋腿上,打了个哈欠。
  叶秋伸出手,顺著小白背上的毛,一下下捋著。
  山风吹过孤峰,带著雷劈过后特有的乾净气味,捲起两人的衣角。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叶秋看著师父平静的侧脸,忽然想问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