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北荒无人敢抢
  宫门开启的一瞬,外头的风雪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
  海水翻卷,冰屑乱飞。
  龙宫之外,早已被堵得密不透风。
  冰海上空、浮冰之间、雪雾之后,全是人。
  北海剑门、海神岛、寒月宗、玄冰古城、各路散修、隱世老怪……一眼扫过去,层层叠叠,把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一刻,他们还在等。
  等龙宫里的人出来。
  等里面的人带著机缘出来。
  等谁先忍不住,谁就能先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可当宫门真的打开,所有人的目光落下去时,很多人喉咙却一下子发乾了。
  最前面走出来的,是李长生。
  一袭白衣,肩上趴著小白。
  他手里还提著酒壶,神色懒散得像刚从酒楼里散席出来。
  后面跟著叶秋。
  少年背剑,刚成金丹的气息已经压住了大半,锋芒藏在骨子里,只有站得近的人才能感觉到那股让人皮肉发紧的剑意。
  龙女残念没有跟出来。
  龙宫外这一场局,显然已经不需要她了。
  “出来了……”
  有人声音发紧。
  “真是他们。”
  “那小子成丹了。”
  “龙宫机缘,多半真落到这小子手里了。”
  “別急,先看看。”
  “看什么?再不动,汤都喝不上!”
  “你动一个试试。”
  人群里,传音不断。
  有人眼热到呼吸发粗,有人盯著叶秋背后的竹剑,有人盯著李长生手里的酒壶,也有人盯著小白,想著连灵宠都可能在龙宫里吃了大造化。
  贪念像雪地下的火,越压越旺。
  可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因为李长生出来之后,没有半点要防备的意思。
  他抱著小白,提著酒壶,慢悠悠往前走。
  叶秋跟在后面,心头反而更稳了。
  这种场面,若放在进龙宫之前,北荒这么多宗门这么多老怪堵在面前,他多少会绷紧身子。
  如今走在师父身后,他只觉得安静。
  四周明明全是人,偏偏像一群雪地里的木桩。
  “师父,他们都在盯著我。”
  叶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李长生嗯了一声:“让他们盯。”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上,耳朵动了动,忽然衝著左前方齜了下牙。
  它这一齜牙,叶秋立刻就懂了。
  有恶意。
  而且不止一道。
  果然。
  人群里,几道最阴冷的杀意已经悄悄落到了叶秋身上。
  有人盯著叶秋的气海,有人盯著他的眉心,有人盯著他背后的剑。
  他们都在等。
  等叶秋露怯,等李长生哪怕有一丝分神。
  只要有一个破绽,他们就会暴起夺缘。
  最前排,一名披著灰袍的老者袖中手指微微掐起,掌心藏著一道乌黑短针,专破护体灵光。
  他身旁一个瘦高散修眼神幽冷,靴底悄悄踩住一张血色遁符,准备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更远处,海神岛老嫗垂著眼皮,指尖已有一缕细如髮丝的寒毒在游走。
  他们都没动。
  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白衣再强,总不能把这么多人全挡住吧。”
  灰袍老者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瞬——
  啪。
  像是什么极细的东西在识海深处炸开。
  他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凶光还没来得及化开,七窍已经同时淌血,整个人直挺挺栽进雪里。
  几乎同一时间。
  旁边那名瘦高散修喉咙里连闷哼都没挤出来,双目瞬间空了,脚下那张遁符都没来得及催动,整个人就砰地一声扑倒。
  再远处,海神岛老嫗瞳孔骤缩,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抬手就要退。
  可她手才抬到一半,眉心便无声裂开一道血线。
  整个人僵在原地,隨即轰然倒下。
  雪地里,多了三具尸体。
  “怎……怎么回事?”
  “他们刚刚还好好的!”
  “神魂崩了,是神魂先碎了!”
  “谁出的手?”
  “废话,你看这里除了他,还有谁能这样杀人?”
  最前排几个老怪头皮一下炸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连李长生抬手都没看到。
  那几个人就已经死了。
  而且死的全是埋伏得最深、最阴、最准备先下手的人。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起杀念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看穿了。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谁说他只是强一点,这叫强一点?”
  海神岛老嫗身后几个弟子更是腿都软了,盯著雪里那具尸体,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这局,谁先动,谁先死。
  李长生这才抬了抬眼。
  他的目光从人群前方缓缓扫过去。
  他看过去的一瞬,几乎半个冰海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和他对视太久。
  有人低头,有人移开眼,有人装作看雪。
  李长生淡淡开口:
  “还有谁,想拦我徒弟出门?”
  没人接。
  也没人敢接。
  各宗带头的长老、太上、护道者,一个个全都沉著脸,刚才还盘算得飞快的心思,这会儿全成了冷汗。
  先前大家敢来,是仗著人多,仗著秘境出口混乱,仗著谁都想分一杯羹。
  他们以为自己是群狼,盯的是刚出洞的猎物。
  现在才发现,龙宫里走出来的根本不是猎物。
  是个提著酒壶来遛弯的活阎王。
  “前辈说笑了。”
  终於,有人硬著头皮挤出一丝笑。
  开口的是寒月宗一位宿老,平日里在北荒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把姿態放得极低。
  “我等前来,不过是担心龙宫异变,想看看里面的人是否平安。”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对,对,只是担心。”
  “並无恶意。”
  “叶小友得机缘,也是他自己的造化,我等岂会强夺?”
  “谁若敢抢,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脸都抽了一下。
  刚才就属这老东西眼神最贪。
  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没人敢拆台。
  因为他们自己也差不多。
  先前有多贪,这会儿就有多怕。
  “担心?”
  李长生笑了笑,提著酒壶晃了晃,“你们堵得挺有诚意。”
  寒月宗宿老脸皮发僵,只能赔笑:“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个屁。”
  一个脾气直的散修下意识在心里骂出声,隨即猛地清醒,后背瞬间湿透,嚇得差点抽自己一耳光。
  连心里骂一句都觉得不安全。
  这他娘的谁顶得住?
  小白趴在李长生肩头,眯著眼扫了一圈,尾巴一甩一甩,显然很满意这些人现在的反应。
  北海剑门那边,一名年轻剑修手指发颤,忍不住低声道:“太上,我们……还守吗?”
  那位太上长老闭了闭眼:“守个屁,站稳就行,別让他觉得你碍眼。”
  另一边,海神岛的几个弟子看著死去的老嫗,眼眶都红了,可谁也不敢哭出声。
  他们怕那白衣觉得吵。
  这种荒唐又真实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每个人心里。
  今日北荒,无人敢在他面前提一个抢字。
  李长生继续往前走。
  他走一步,前方的人群就像被拨开一点。
  再走一步,又退一点。
  尤其最前排那几个老怪,退得最快,生怕自己慢半拍,成了下一个倒进雪里的。
  於是很快,原本堵死的出口前,出现了一道空白。
  一条雪路,缓缓成形。
  直通冰海外沿。
  李长生走到人群最前方,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向叶秋。
  叶秋一怔:“师父?”
  李长生拍了拍小白。
  “这段路,你自己走。”
  下一瞬,挡在前面的万千修士,竟齐齐向两旁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