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现实
  “行了!”
  “不必再说了。”
  佩特皱著眉头,出声打断。
  他低著头在光脑上操作著什么,神情中是江屿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和近乎不近虫情的冷。
  最后操作完毕,递出光脑,示意乔伊斯交给江屿,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让他选吧。”
  江屿懵懂地接过光脑,扫了一眼屏幕,便被满屏五顏六色的雌虫惊花了眼。
  心里微微一转,便明白手里这份名单的用途,他飞快地往前一推,抗拒,
  “不要!”
  “即使没有凯厄斯,我也不会隨便挑选其它雌虫雄虫做雌君雌侍。”
  乔伊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一下,他做佩特的雌君多年,了佩特的性格脾气,知道他不过是一时气急,冷静下来多半会后悔,於是开口劝道:
  “雄主,再缓一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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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安阁下还处在病中,正需要休息呢。”
  “那正好。”
  佩特不为所动,直直地看向病床上的栗发雌虫,淡淡道:
  “雄虫生病,当然需要照护。”
  “今天必须选。”
  “选不出雌君,至少也要选几名雌侍雌奴。”
  光脑被硬推著回到眼前。
  推搡中,江屿不可避免地扫过几眼,这才注意到光屏上的雌虫,原来被整整齐齐分为三行。
  最上面的一行的雌虫最少,但是含金量最高,他们穿著各种各样的职业装,上面是各项做到顶级的职位。
  江屿浅浅的扫一眼,便看出几位眼熟的,未成虫时,在大型宴会上常常见过的、还总喜欢有事没事往他身边凑的高级雌虫。
  中间那一行,依旧拥有显赫的世家,却明显属於旁系,眼眸没有像上面那一行雌虫的自信。
  最下面那一行,家族和荣耀便逊色许多,但是容貌和姿態各有特別,一个比一个好看,简直到了抓虫眼球的地步,而且多了许多亚雌。
  江屿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佩特。
  佩特神色不变,仍旧扬著下巴,眼眸里是不近虫情的冷漠,他缓缓道:
  “身为s级雄虫,你需要牵制住至少三分之二的势力,才能保证自己不处在被动中。”
  “我建议你至少选择三个大家族的势力,世家最弱作雌君,另外两个作雌侍,这样可以起到牵制的效果。”
  “雌奴不用考虑,可以按照喜好隨意选择。”
  “但是选择的范围,最好可以囊括各行各业,这样才能保证你的虫生安全,保证你维持现有的生活质量。”
  “对了,”
  佩特想起什么,他走近,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最上层的某只略显稳重的蓝发雌虫,道:
  “我建议你选这只,戴维德家族的博斯韦尔。”
  “他一直在等你。”
  “十三年来,他已经从少將升为上將,也是戴维德家族这一辈,最杰出的雌虫。”
  “博斯韦尔曾多次向塞纳家族表示,他不奢望雌君,只求做雌侍,甚至雌奴也好。只要可以待在你身边,哪怕无名无分,也甘之如飴。”
  “还有他的精神海,已经拖成到危重,但依旧硬撑著,放出话,非你不嫁。”
  “这个家族,这份感情,你完全可以把他作为纳为雌侍,正好制约雌君位置上的虫。”
  “哥哥……”
  江屿懵懂地抬起眼,好像明白什么,心里止不住的发颤。
  他忽然想起乔伊斯,想起哥哥年纪轻轻,纳过的无数雌侍雌奴。
  想起虫崽时期,每一次远征过后,雄父总会新纳一些雌侍雌奴,又总会有一些雌侍雌奴,彻底销声匿跡。
  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雄虫仿佛都变成了一张张大网,以雄虫为中心,以雄虫的雌君、雌侍,雌奴为锚点,联成一张看不见大网。
  栗发雄虫眼尾发红,他懵懂地看著什么,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佩特心疼了。
  他的心臟后知后觉般,一抽一抽疼起来。
  佩特软下眉眼,上前揉揉江屿的被打击的翘不起,乖乖趴著的呆毛,带著嘆息道:
  “安安,你还记得,那只来自荒星的a级雄虫吗?”
  江屿大脑一片空白,机械般的点点头。
  当然记得。
  听说,那是只黑髮黑眸的雄虫,长相俊美,失去记忆,不知怎的流落荒星。
  幸运的是,一名平民军雌发现了他,一路奔波,受尽波折,將他带回主星。
  雄虫大受感动,当即宣布娶那名军雌为雌君,且此生只娶他一虫。
  听见这消息,江屿兴奋的很,一眼认出雄虫老乡的身份,迫切地想去见见。
  可还没等他找机会,偷偷溜出塞纳家族。噩耗便传来,那名救虫的军雌,在婚礼的前一天,意外去世了。
  那名黑髮雄虫整日消沉,可没过多久,也在一次高级宴会后,销声匿影,寻不见他的身影。
  佩特低头摸摸江屿的栗发,眼神很远,像是望到很远很远的过去,他缓缓道:
  “凯厄斯很爭气。”
  “他也很爱你。”
  “他想护住你,想当你名正言顺的雌君,想当所有虫不可撼动雌君,他想独享你。”
  “我都理解。”
  “只要你开心,这一切都无所谓。”
  “但是他太贪心了。”
  佩特眼眸发沉,眼里闪过一丝內心深处最深沉的恐惧,
  “中將,上將,元帅,塞纳家族给的一切,好像都餵不饱他的胃口。”
  “我承认,我怕了,安安。”
  “如果凯厄斯真的推翻所有贵族,真的把握一切权力,那你呢?”
  “当塞纳家族无法牵制他的那一天,他如果对你不好,他如果厌弃了你,怎么办?”
  佩特闭了闭眼,话音发缓,再次揉揉江屿的栗发,
  “你刚走的那段时间,凯厄斯居然在放权,他奇蹟般的开始收缩势力。”
  “我以为,是你走后,他终於想通了,或者是已经没有放权的必要……”
  “可是,”
  佩特话音一转,眼里腾地冒出火,
  “隨著你离开的时间越久,凯厄斯的势力又开始扩张,甚至以之前十倍百倍的速度。”
  “除了塞纳家族,其它高级家族无一倖免,特別是我刚刚提过的戴维德家族家族,他们家族受打击最大。”
  佩特眼眸中又浮现一抹柔情和不舍,他伸手,搭在江屿的肩膀上,
  “跟我走吧,安安。”
  “凯厄斯还没有抓到,尘夜星太危险了。”
  “只要你跟我离开,你可以一辈子待在塞纳家族。”
  “只要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江屿却再次伸手,紧紧攥住佩特的袖子,眼泪大颗地从眼角滑落,他抽噎著说不出话。
  一只稍微有点姿色,眼睛滴溜溜转的亚雌眼眸一转,一咬牙,眼里闪著孤注一掷的光。
  他从一旁出来,俯身在地上跪下,道:
  “艾利安阁下,家主。”
  “千万不要被凯厄斯矇骗了呀。”
  “当年,我照吩咐,去元帅府为艾利安阁下收拾东西时。”
  “亲眼见到,凯厄斯偷偷流掉一只虫崽。”
  “是只雄虫崽呢。”
  “真可怜,有著像您一样光辉圣洁的金髮。”
  “甚至还没有成型,长出手和脚,就被流掉了。”
  “凯厄斯说不定从来没有爱过您,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计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