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棋出天元,请君入瓮
  第122章 棋出天元,请君入瓮
  白渠下游,距出口五百步外。
  河道两侧,芦苇丛生。
  五百袁军弩阵,潜伏已久。
  为首者,正是高览心腹,校尉吕旷。
  廝杀声自上游隱约传来。
  吕旷凝神细听,看看手中令箭。
  “高將军有令,敌军疲敝,必沿水路奔逃。”
  “我等只需在此以逸待劳,待其舟筏入百步之內,万箭齐发!”
  “此乃绝杀之局,头功,必是我等囊中之物!”
  身旁一副將按捺不住,沉声道:“校尉,何不趁此良机,一鼓作气掩杀上去?也好教那大耳贼,见识我河北男儿的厉害!”
  吕旷冷笑一声。
  “追?不过蠢夫所为!”
  “一群惊弓之鸟,追得越紧,他们蹦得越高,非与我等玉石俱焚不可。”
  “倒不如在此守株待兔。高將军之令,先予其生路,再断其希望。待其心神必懈,我等万箭齐发,必可使其猝不及防,一击致命!”
  副將闻言,煞气稍敛,却仍有忧色。
  “校尉神算!只是那刘备狡诈,若不在其中,我等岂非白费功夫?”
  吕旷面露不屑。
  “高將军已拖住郑姜赵云,张郃將军亦正自北面追杀。”
  “刘备若想活命,无处可去!此路,便是他唯一生路!”
  “传我之令!若遇刘备残军,不必理会关羽、赵云那两个莽夫!”
  吕旷眼中贪婪之色尽显:“给我死盯那大耳贼首!取其首级者,赏千金,爵封万户!”
  竹筏顺流而下,愈行愈快。
  出口已是遥遥在望。
  浅滩处,关羽立於水中。
  他神色凝重,缓缓举起左手。
  ——
  军中手势敌情不明,减速戒备。
  竹筏之上,眾士卒窃窃私语。
  刘备立於舟首,亦是心头一沉。
  二弟行事,从无虚发。
  前路,必有变!
  是铁索横江,还是强弓硬弩?
  还未等他喝问。
  身后,白渠入口处,传出一声巨响。
  轰然炸裂,碎石狂飆!
  那来时生路,竟被彻底炸塌,封死。
  “是猛火油!藏在崖壁缝隙里!”
  船上一片惊呼。
  刘备如遭雷击。
  他猛然回头,望向上游两岸。
  火光中,崖顶不知何时,已立起数百人影。
  手中,皆是闪著寒光的元戎弩。
  为首一人,青衫磊落,长身而立。
  不是楚夜,又是谁?!
  刘备再回头,看向下游。
  火把骤然燃起。
  一支精锐步卒结成盾阵,堵死河道。
  盾阵之后,长枪如林。
  为首之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
  蛇矛拄地,杀意冲霄。
  正是本该留守鄴城的张飞!
  芦苇丛中。
  吕旷和他麾下五百弩手,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
  “那————那是刘备的援军?!”
  吕旷脑中一片混乱。
  直到此刻,他甚至还没想明白,为何本该被围杀的刘备,却突然有了神兵天降。
  “张飞他们不是被困在鄴城吗?!”
  “他怎么会在此处?!”
  身侧,芦苇丛中,猛地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括之声。
  “不好!此地有埋伏————”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元戎弩,自他脚下不足十步的芦苇盪中,爆射而出。
  其势又急又快,根本不容任何反应。
  噗!噗!噗!
  血花,於黑暗中连片绽放。
  前排数十名袁军弩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射成了刺蝟。
  “敌袭!!!”
  悽厉的嘶吼划破夜空。
  可太晚了。
  数道黑影,自芦苇丛中暴起。
  手中,皆是寒光闪闪的短刃。
  他们如黑暗中的死神,精准,高效。
  一刀封喉,绝无虚发。
  正是神工营的死士。
  而就在吕旷军阵大乱之际。
  河道之中,那看似狼狈奔逃的刘备残部,竟猛然调转船头。
  “弟兄们!”
  刘备拔出双股剑,那双疲惫眸子里,燃起熊熊火焰。
  他一剑,遥指岸边乱军。
  “袁贼自投罗网!”
  “隨我—反攻!!!”
  “杀—!!!”
  不足两百的残兵,於此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不再是奔逃的猎物,而是亮出爪牙的猛虎!
  “——张飞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张飞一桿蛇矛,一声豹吼,如平地惊雷。
  话音未落,他已然催马冲入敌阵。
  蛇矛一抖,一名正欲指挥反击的袁军都伯,连人带旗,被他从中刺穿,高高挑於空中。
  另一边。
  崖壁之上,楚夜亲率数百弓弩手,居高临下,封死了袁军所有退路。
  进,是刘备残部的反扑。
  退,是张飞的凶悍突击。
  左右,是神出鬼没的死士。
  崖顶,是防不胜防的弓弩。
  高览原本为刘备布下的绝杀之局,转瞬之间,竟成了他吕旷和他麾下五百士卒的死地!
  吕旷彻底疯了。
  他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弩阵,被那群从地里钻出来的杀神冲得七零八落,四分五裂。
  嘶声力竭吼道:“撤!向中军大营撤退!!”
  然而。
  一道魁梧身影,却如高山峻岭般,拦在了他的退路之上。
  关羽一人,横刀於前。
  那双漠然的眸子,没有半分杀气,却让吕旷如坠冰窟。
  “前为死路,此路,亦不通。”
  血流漂杵,袁军残留的伏兵顷刻间土崩瓦解。
  满地血泥,气味刺鼻。
  吕旷被张飞一矛挑於马下,五花大绑,跪於阵前。
  吕旷勉力抬头,满面污血之下全是恐惧。
  死死盯著前方烟尘中,那道徐徐而来的身影,不可置信道。
  “你————你们————”
  “————你如何知晓我会在此设伏?!”
  楚夜却未看他,径直行至刘备身前,轻声道。
  “大哥,夜————幸不辱命。”
  刘备看著楚夜那依旧文弱却可胜十万兵的身影,心头一颤,反紧握住他触感冰冷的手。
  “二弟!三弟!子龙!还有军师————”
  刘备环视眾人,声已哽咽。
  “为了我刘备这颗头颅,竟让眾兄弟捨命至此————”
  楚夜一笑,反手拍了拍刘备的手背,自光投向远方。
  “袁本初要这颗大哥这颗头,高览要这颗头,那张儁乂也要这颗头。”
  “既然他们都以为这棋盘上,大哥是饵,我们是子————”
  楚夜眼神骤冷,寒声道:“那便让他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请君入瓮,又是谁,在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