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跟小男孩一样的艾伦
  服务生马雷克又悄无声息地过来,为客人添酒。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陈诚的酒杯,还剩三分之一。
  很好。
  晚宴在八点转入餐厅。
  长条餐桌铺著亚麻桌布,银质烛台点著蜡烛,光线温暖。
  第二道主菜是慢烤羊排,配了薄荷酱和烤小土豆。
  话题转到行业现状。
  “流媒体数据每周都在刷新纪录。”科尔曼切著羊肉,
  “但销量能到这个数字,確实让人看到另一种可能。”
  艾丽点头:“我去年发专辑的时候,团队都在强调单曲策略。好像专辑已经变成附属品了。”
  “你的专辑也很完整。”陈诚说。
  “谢谢。”艾丽笑了笑,
  “但压力很大。市场耐心越来越少,如果前两首先行曲没水花,整张专辑可能就沉了。”
  “所以《环形季风》很厉害。”艾伦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三首先行曲,三种风格,都进了前十。这……需要很大的自信。”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话太多,又低头吃了口土豆。
  陈诚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其实是冒险。环球那边也犹豫过,担心听眾接受不了跨度这么大。”
  “但他们还是让你做了。”科尔曼夫人温和地说。
  “因为demo够硬。”陈诚笑了笑,
  “安德鲁当时把demo塞给高层听,说『要么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做,要么我们找別家』。”
  “安德鲁这么刚?”艾丽挑眉。
  “他偶尔会这样。”陈诚想起当时的情景,
  “大部分时候他很好说话,但碰到音乐上的事,他从不让步。”
  服务生马雷克过来倒酒。
  倒到詹娜时,她微笑著摇摇头。“不用了,谢谢。”马雷克点头,退开。
  晚宴进行到一半,话题渐渐发散。
  科尔曼说起他年轻时在唱片店工作的日子,那时候专辑还是磁带和黑胶。
  “顾客会站在货架前看封套设计,看內页歌词,一待就是半小时。”
  他回忆道,“现在手指划一下,直接拖到副歌,不喜欢就切歌。”
  “但接触到音乐的人也变多了。”陈诚说,
  “以前可能只有大城市的人能买到进口唱片,
  现在一个孩子在西伯利亚的小镇上也能听到《despacito》。”
  “这倒是。”科尔曼点头,“音乐的民主化。”
  “好坏参半。”艾丽托著腮,“好的是机会多了,不好的是……噪音也多了。
  每天有上万首歌上传到spotify,但大部分根本没人听。”
  艾伦小声说:“算法推荐其实很窄。它只会推你常听的那类。”
  “所以你才要不断跳出舒適区?”詹娜问陈诚。
  “也不算跳出。”陈诚想了想,“就是做自己想听的歌。如果刚好很多人也想听,那就很幸运。”
  科尔曼夫人笑了:“很谦虚的说法。”
  “实话。”
  陈诚虽然提前知道这首歌是现象级但话不能这么说,
  “《despacito》能火,我自己都意外。
  录的时候就想,这首可能主要在西语市场有点反响。”
  艾丽笑道:“我侄女昨天还给我发了个她同学模仿mv里舞蹈的视频,跳得……很有创意。”
  大家都笑了。
  马雷克站在阴影里,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著。
  这些对话太平常了,平常得让他有点焦虑。
  他需要更有价值的东西,不然这钱拿著烫手。
  甜点上来了,是覆盆子巧克力挞。
  科尔曼提议去客厅喝点餐后酒。眾人移步过去。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著,温暖瀰漫。
  科尔曼拿出一瓶陈年波特酒,给男士们倒上。女士们选了茶。
  艾伦坐在沙发最边上,捧著茶杯,看著壁炉里的火焰出神。
  他其实很佩服陈诚,看著他与別人聊天总有话聊,从不冷场。
  他有时候也想主动和別人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社交场合总是让他紧张。
  而且与音乐厂牌高管和巨星聊游戏?聊编程?
  他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圈,隨后放弃了。
  他想想都觉得荒诞。
  算了,还是安静一点吧。
  他寧愿在工作室里对著电脑屏幕,那里的一切都是可控的。
  陈诚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注意到艾伦的安静,
  也注意到他偶尔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艾伦。”陈诚开口。
  艾伦抬起头。
  “你《faded》里那段drop,人声切片是怎么处理的?
  我试过类似的效果,但总感觉不够乾净。”
  艾伦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那个啊,”他放下茶杯,语速快了些,
  “其实是叠了四层,每层滤波器的截止频率都不同,
  然后做了侧链压缩,让人声的呼吸感跟著节奏走……”
  他开始详细解释,手不自觉地比划著名。
  艾丽笑著对詹娜小声说:“看,进入他们的频道了。”
  詹娜也笑,点点头。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著陈诚侧脸,她知道陈诚这是在照顾艾伦,
  他总是这样无意间散发出自己的魅力。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个问题,都是关键点。
  马雷克端著茶壶过来添茶。他听见艾伦在讲什么频率调製和包络跟踪,完全听不懂。
  添完茶,他退到餐厅那边,透过门廊看著客厅。
  机会来了。他摸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
  “谈话正常,无特別。艾伦·沃克很崇拜陈诚。”点击发送。
  几秒后,莫雷回覆:“继续盯著。结束时间?”
  “预计十点半左右。”
  “他们怎么离开?”
  “应该有车接。”
  “拍一张他们出门的照片。”
  “明白。”
  马雷克收起手机,手心有点汗。
  两千英镑。
  够他付三个月房租了,还能给家里寄一点。
  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领结。
  晚上十点二十分。
  晚宴在轻鬆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艾伦已经和陈诚交换了联繫方式。
  “我……有些工程文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发给你看看。”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陈诚拿出手机,“我洛杉磯的工作室设备也挺全,下次你来美国,可以过来玩。”
  “真的?”艾伦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
  科尔曼和夫人送客人到门口。
  宾利已经等在路边,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地反射著路灯的光。
  “再次感谢,理察。”陈诚和科尔曼握手,“今晚很愉快。”
  “我们的荣幸。”科尔曼拍拍他手臂,
  “下次来伦敦,提前说,我们可以安排去艾比路转转。”
  “一定。”
  詹娜和科尔曼夫人拥抱告別。艾丽和艾伦也各自上了车。
  陈诚为詹娜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
  马雷克站在门內的阴影里,用手机快速拍了一张他们上车的背影。
  照片有点暗,但能认出人。
  宾利缓缓驶离。马雷克鬆了口气,回到屋內开始收拾。
  科尔曼夫人走过来,温和地说:“今晚辛苦了,马雷克。”
  “应该的,夫人。”马雷克低头。
  “剩下的酒和甜点,你们可以带一些回去。”科尔曼夫人说,“安东尼奥准备了额外的份。”
  “谢谢夫人。”
  宾利车里。詹娜靠进座椅,轻轻呼了口气。
  “累了?”陈诚问。
  “有一点。”她转过头看他,“但你好像还好。”
  “习惯了。”陈诚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艾伦挺有意思的。”
  “嗯。”詹娜笑道,“青涩的跟个小男孩一样。”
  陈诚也笑了。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