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用完了,就扔
  二十三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
  她笑著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的样子。
  她在他做完八小时的大手术后递来热毛巾的样子。
  她冬天晚上等他回来睡觉的样子。
  她说“德忠,你辛苦了”的样子。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在颤。
  他的手无意识地往前伸了半寸——
  “假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温文寧转过头,看了吴德忠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刘玉琴。
  “刘玉琴,你的故事讲得很动人。”
  “但你有三个地方,没有编圆。”
  刘玉琴的哭声一顿。
  温文寧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说你弟弟从小身体不好,他们拿你弟弟的命来威胁你。”
  “但根据张兵提交的调查报告,你户籍档案上填写的是独生女。”
  “你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你有弟弟。”
  刘玉琴的脸色变了。
  温文寧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
  “你说你是被逼的,每天做噩梦。”
  “但吴院长亲口告诉过我,这二十三年来,你的睡眠一直很好,从来不失眠,更没有做噩梦的习惯。”
  “一个被威胁、长期处於恐惧中的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睡眠质量。”
  刘玉琴的嘴唇开始发白。
  温文寧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
  “你说你会將功赎罪,但从你被抓到现在,审讯人员对你进行了两轮审讯,你一个字都没有吐。”
  “如果你真的是被逼的、真的想要立功赎罪,你为什么不在第一轮审讯时就全部交代?”
  “你在等什么?”
  温文寧的目光穿透了刘玉琴那层泪水编织的偽装,一字一字地道:“你在等吴院长。”
  “你赌的是他对你的感情。”
  “你想利用他,让他替你求情,减轻罪行。”
  “或者……製造混乱,趁机逃走?或者自杀?”
  审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玉琴的脸,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撕掉了一层面具。
  泪水还掛在脸上,但那只没肿的右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悲伤和柔弱,只剩下赤裸裸的恨。
  “好啊。”她低笑了一声:“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温文寧知道,刘玉琴口中的他,是指林清舟。
  吴德忠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好像都在往下坠。
  他看著面前这个忽然变了一副面孔的女人,三个漏洞像三把刀,把他最后一点幻想剁得粉碎。
  “你……”
  “你为什么这么做?”
  刘玉琴抬起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为什么?”
  “呵!”
  “你不配知道!”
  吴德忠的身体晃了一下。
  顾国强的耐心到头了:“用刑!”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
  两名审讯兵上前。
  审讯室里传出的悽惨声音,让铁门外的士兵都绷紧了下巴。
  刘玉琴是咬著牙熬过来的。
  她的身体在审讯椅上弓成虾米状,指甲嵌进椅子扶手的木头里,抠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木屑。
  冷汗混著血水从她额头上淌下来,浸湿了整个衣领。
  但她没有开口。
  惨叫声从压抑的闷哼变成了短促的尖叫,又从尖叫变回闷哼。
  咒骂断断续续地从她牙缝里蹦出来,对象涵盖了审讯室里所有人。
  谢常和李虎看著这一幕,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吴德忠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耳朵。
  他不忍心听。
  二十三年来,他最怕的就是刘玉琴生病、受伤。
  她咳嗽一声他都心疼得不行,连忙给她开药、燉汤、端到床前。
  可现在,那些惨叫声,就来自她。
  而她受刑的原因,是她背叛了他。
  背叛了军区,害死了那么多人。
  吴德忠蹲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哭。
  温文寧观察了十五分钟。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刘玉琴在最疼的时候,嘴里会下意识地喃喃一个词。
  那个词被痛苦扭曲得几乎听不清,但温文寧还是辨认了出来。
  是“画师”。
  不是“林清舟”,也不是“林先生”。
  是“画师”。
  她在喊林清舟的代號。
  温文寧抬起手,示意审讯兵停下。
  审讯兵退到一边。
  刘玉琴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虚弱。
  温文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物理手段对你没用。”温文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就试试我为你特製的礼物。”
  她打开那个带密码锁的医药箱。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各种瓶瓶罐罐和注射器。
  她取出了一支已经预先配好的注射器,里面是一管淡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她在空间实验室里研製的、结合了催眠诱导和强效吐真功能的复合药剂。
  它不会让人失去意识,但会极大地削弱大脑皮层的防御机制,让受试者的情绪防线变得极其脆弱。
  配合特定的语言诱导,可以打开一个人內心最深处的壁垒。
  温文寧没有任何犹豫。
  针头刺入刘玉琴颈侧的静脉。
  刘玉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药物在三十秒內起效。
  刘玉琴的瞳孔开始涣散,那只没肿的右眼变得呆滯而空洞。
  她的呼吸也慢了下来,从急促变成缓慢而深沉。
  温文寧將注射器放回医药箱,在刘玉琴面前的铁桌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逼问。
  她说:“刘玉琴,你知道林清舟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刘玉琴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了一下。
  “他说——”温文寧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你是一个愚蠢的、自作多情的工具。”
  刘玉琴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说,你以为你对他很重要。”
  “但在他的棋盘上,你和郑爱国没有区別,和马兰花没有区別,和任何一颗棋子——都没有区別。”
  刘玉琴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用完了,就扔。”温文寧补了最后一句。
  审讯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刘玉琴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更像是锈蚀的铁片在摩擦。
  “不会的。”
  刘玉琴的嘴角歪著,血和唾液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