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只要你救我……
  谢常和李虎都是一愣。
  温文寧的目光移回顾国强:“小叔叔,提审吧。”
  顾国强看著这个比他小许多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的大侄子,真的没有娶错人。
  “好。”顾国强一拳捶在桌上,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提审,把刘玉琴那个毒妇给我带到审讯室!”
  顾国强的命令还没传下去,会议室的门被第三次推开了。
  “让我进去。”门口的吴院长声音发颤。
  海防军区医院院长吴德忠,一辈子救死扶伤的老军医,此刻像是一夜之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枯木。
  他的白大褂没有穿——也许是穿不上了。
  他只套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错了一颗,左边第三颗扣子扣到了右边第四个扣眼里。
  歪歪扭扭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的头髮全白了。
  不是那种花白,是从根到梢一根不剩的全白。
  昨天,他的头髮还只是两鬢斑白。
  今天早上从昏迷中醒来,护士递给他镜子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那个满头银髮的老人,愣了足足三分钟,才认出那是自己。
  “吴院长——”唐雷拦在他前面,“您的身体……”
  “让开。”吴德忠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商量的固执,让唐雷皱了皱眉!
  几秒后,唐雷侧开了身体。
  吴德忠走进会议室,他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但他硬是没有藉助任何人的搀扶。
  他走到顾国强面前,停下来。
  “司令。”
  “老吴……”顾国强看著吴德忠的样子,嗓子眼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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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见她。”吴德忠的嘴唇哆嗦著:“我……我要见刘玉琴。”
  “我要问问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顾国强:“老吴,你现在的状態——”
  “我不是来求情的。”吴德忠打断了他。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手术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正在止不住地颤抖。
  “司令,我和她做了二十三年的夫妻。”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二十三年……”
  “我给她洗衣做饭,给她端茶倒水,生病的时候给她熬药……”
  “她身体弱,我总是让自己多做一些……”
  他的眼眶红了。
  “二十三年,我以为我了解她。”
  “可我不了解。”
  “我从来都不了解。”
  “我想……我想当面问问她。”
  吴德忠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太多太多的东西。
  “这二十三年里,她到底有哪一天……是真心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国强看了一眼温文寧。
  温文寧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顾国强拍了拍吴德忠的肩膀,“你跟著我们一起去。”
  ……
  地下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温文寧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白色毛衣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上那枚紫玉鐲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右手提著她的那个带密码锁的医药箱。
  谢常和李虎跟在她身后,两人的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吴德忠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言不发。
  审讯室的铁门被打开了。
  温文寧第一个走了进去。
  铁门里的场景,让后面跟进来的人都顿了一下。
  刘玉琴被绑在审讯椅上。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病弱温柔的院长夫人了。
  她脸上满是血污,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大口子,血液乾涸后结成了黑褐色的痂。
  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脖子上的那个刺青“9”异常的明显。
  她的双手被铁镣銬在椅子的扶手上,手腕处的皮肤因为挣扎而被磨得血肉模糊。
  衣服也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
  负责看守的两名士兵站在审讯室的两角,面无表情。
  从被抓到现在,审讯人员已经对她进行了两轮初步审讯。
  她什么都没说!
  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吐。
  温文寧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
  “刘玉琴。”温文寧开口了。
  刘玉琴慢慢抬起头。
  那只没被肿住的右眼,像一条缝一样,射出阴冷的光。
  当她看到温文寧身后那一群人的时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在扫到吴德忠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只右眼里的东西,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然后——
  “德忠……”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种冷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声音,忽然碎开来,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带著哭腔的颤音。
  “德忠,你来了……你终於来了……”
  泪水从她那只没肿的右眼里滚了下来,顺著血污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
  “德忠,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铁镣撞击著椅子扶手,发出“哗哗”的响声。
  “我是被逼的!”
  刘玉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后又鬆开一样,又尖又碎。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里……”
  “我妈,我弟弟,他们拿刀架在我弟弟的脖子上,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弟弟……”
  她哭得涕泗横流,一句话断成三截。
  “我也不想的……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到我做的那些事,梦到那些人……我恨我自己……”
  “德忠,你信我……这些年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悽厉,越来越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连血带肉扯出来的。
  “他们逼我的……他们拿我家人的命逼我……”
  “我要是不做,我弟弟就死了……”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弟弟从小也身体就不好……”
  “德忠,救救我……你是院长,你去跟司令他们说说……”
  “我可以立功赎罪……只要你救我……”
  吴德忠站在温文寧身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看著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著她嘴唇翕动时露出的、还沾著血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