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 章 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李承乾默然。
  许久,他才开口:“昨夜……我打了青雀一耳光!”
  魏无羡挑眉。
  这事,他还没听说。
  李承乾將昨夜家宴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但魏无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了多少年的委屈,多少年的不甘。
  说完,李承乾看向魏无羡,眼中带著希冀:“怀瑾兄,你说……我做得对吗?”
  魏无羡沉吟片刻,道:“殿下问我,我便直言,对,也不对!”
  李承乾有些意外:“哦?对在何处?”
  魏无羡道:“对在,殿下你终於硬气了!储君若无威仪,何以服眾?”
  “魏王屡次挑衅,殿下若不反击,朝臣只会觉得殿下软弱可欺!这一巴掌,打出了东宫的威严。”
  李承乾眼中光芒微闪:“那……不对在何处?”
  魏无羡嘆了口气:“不对在,你太急了!”
  李承乾皱眉:“急?”
  魏无羡点头:“殿下与魏王之爭,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一巴掌,固然痛快,却也彻底撕破了脸!”
  “往后,你们兄弟之间,便再无迴转余地了!”
  李承乾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知?
  可昨夜那种情况,他若再忍,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李泰的阴影下!
  “那……怀瑾兄以为,我当如何?”他问得诚恳。
  魏无羡沉吟良久,缓缓道:“殿下既领了长安令,那便好好治理长安县!”
  “让陛下看到,让朝臣看到,让天下人看到——殿下不仅有储君之名,更有储君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魏王那边……既然已撕破脸,那便不必再留情面!”
  “但殿下须谨记,要爭,就爭在明处,爭在政绩,爭在民心,莫要……行那阴私诡譎之事!”
  最后这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他是真怕李承乾做出什么糊涂事。
  毕竟眼前这傢伙疯起来,连自己的老师都敢杀。
  于志寧、张玄素,就差点被李承乾弄死。
  李承乾浑身一震,郑重拱手道:“多谢怀瑾兄指点!”
  魏无羡摆手:“殿下不必客气!殿下既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便多说几句!”
  “殿下的太子之位,是天定的!只要不犯大错,陛下不会废你!所以,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李承乾重重点头。
  接著,他又问了一些关於如何治理长安县的事宜,想请魏无羡帮忙出个主意。
  魏无羡则表示,让李承乾先去做,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自己动手,方能积累经验,快速成长,否则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李承乾点头,二人又聊了片刻,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承乾后,魏无羡带著小荷直奔崔府,他打算找崔神基入个伙,一起开青楼。
  两人刚走,李泰便来了,得知魏无羡不在府上,失望离开。
  ………
  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端坐龙椅。
  下方百官肃立无声。
  整个朝堂便像一锅將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咕嘟冒泡。
  群臣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不显。
  没看见龙椅之上,陛下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昨晚太液池水榭的事,虽未传开,但能站在太极殿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有耳目將风声透进府邸。
  太子动手打魏王。
  兄弟相残!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世民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此刻谁若敢提此事,谁就是往陛下心口捅刀子。
  所以满殿文武,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就连一向明言支持李承乾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支持,不等於要在这个时候出头!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大家都懂!
  诸事议毕,眼看就要散朝——
  “陛下!”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魏徵跨步而出,都不禁脸色一变。
  这位爷……又要开喷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魏卿,有何事要奏?”
  这田舍奴!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魏徵要奏什么,李世民门儿清。
  无非是太子与魏王分治二县之事。
  魏徵高举笏板,朗声说道:“陛下以长安、万年二县,命太子与魏王分治,看似公允,实则大谬!”
  开场第一句,就直接定性。
  李世民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魏徵却恍若未见,继续道:“长安、万年,乃帝都京畿,天下根本,非寻常州县可比!”
  “陛下骤然將其分予太子与魏王,是乱官制,坏朝纲!”
  顿了顿,魏徵声音拔高:“太子乃国本也!储君之责,在监国理政,知天下大势,而非躬身打理一县之务!”
  “魏王乃藩王也!本分在谨守藩礼,辅弼太子,而非掌京畿治权!”
  他猛地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此举,是以州县之务轻太子之尊,以京畿之权纵魏王之欲!此乃置储君於末务,启诸王爭储之心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
  满朝文武都不由浑身一颤。
  一眾御史言官看向魏徵的目光,满是敬畏和崇拜!
  虽千万人而吾往矣,这才是吾辈之楷模!
  长孙无忌嘴角微抽。
  这老匹夫还真是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说!
  魏徵越说越激动,那唾沫都快喷到李世民的脸上了。
  “昨夜家宴,太子行事鲁莽,固当惩戒!然陛下惩戒之法,当在教其修身养性,谨守礼法,而非以国本为赌注,与魏王较一日之短长!”
  “魏王受宠逾制,本已让朝野侧目。今陛下又予其万年县治权,是明示天下——陛下有偏宠魏王之心!”
  “他日诸王效仿,爭储之风起,朝局动盪,国本动摇,陛下何以制之?!”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世民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魏徵,厉声喝道:
  “魏徵!朕之家事,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天子已然暴怒。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已跪地请罪了。
  可魏徵是谁?
  大唐第一喷子,专业懟皇帝二十年。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笏板举得更高:
  “陛下!天家无私事!立储、教子,皆是国事!臣身为臣子,匡正君失,乃是本职!”
  “好一个本职!”
  李世民怒极而笑:“朕让太子、魏王治理二县,是为磨礪其才,考察其能!”
  “到你嘴里,倒成了乱官制、坏朝纲!”
  魏徵梗著脖子,寸步不让:“臣非危言耸听!陛下若真为磨礪太子,当令其参与朝政,学习治国之道!”
  “而非將其下放为一县之令——此非磨礪,乃是贬謫!”
  “至於魏王……陛下若真疼他,便该令其就藩,安守本分!”
  “而非留在长安,掌京畿之权——此非疼爱,乃是纵容!”
  “你!”
  李世民指著魏徵,气得浑身发颤,脸色涨红:“你……你大胆!”
  魏徵昂然道:“臣只是尽忠直言!陛下曾言,立嫡立长,储位既定,当固其根本!”
  “今却以二县分治之法,令太子与魏王相爭——这是自毁国本啊!”
  他再次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陛下!前隋文帝废长立幼,二世而亡,前车之鑑,犹在眼前!陛下难道要重蹈前朝覆辙吗?!”
  话落,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