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是魔法?
  月见將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隱在阴影里。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摄像机转动时那种近乎偏执的频率——那镜头像是装了自动导航一样,每隔几分钟就要在他身上掠过一圈。
  进入八强后,对手的实力等级有了质的飞跃。方才的双打二,樱花队在苦战之后以6–7遗憾落败,场上的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此时正在场上激战的是仁王与柳生组合。而杜杜那一组则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压制力,比分咬得极死。
  来到u17世界盃,对於月见和幸村而言,最实打实的好处莫过於教练席上坐著真正的教练组。这让原本需要统筹全局的幸村,终於能在队友比赛时,安稳地坐在自家队伍的选手区里。
  此刻他正与月见並肩而坐。两人正压低声音交流著场上局势的细微演变,摄像头却又一次不识趣地扫了过来,甚至在大屏上强行停留了一个长达五秒的长特写。
  月见掩在帽檐下的唇角动了动,语气里透著一丝妥协后的无奈:“看来再热爱体育的总导演,在疯涨的流量面前也会选择低头。”
  幸村闻言轻笑出声,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著少年半遮半掩的轮廓。他侧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调侃:
  “毕竟镜头只需要在你身上多停留几秒,在线观看人数就能翻上一番。这种零成本高回报的买卖,对他来说確实不算什么难事。”
  “唉……”月见发出一声深长的嘆息,肩膀隨著呼吸微微塌陷。
  “怎么了?”幸村侧头看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份掩盖在清冷外表下的纠结与挣扎。
  月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帽檐,半晌才低声开口:“我原计划是低调走完这个赛季的,但现实显然脱离了我的预期。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在德国期间就会有数不清的代言找上门来。”
  他苦恼地支著下巴。摄像头再次精准地扫向这张侧脸,月见这次没有躲避,却也没有抬头迎合,只是任由那昂贵的聚光灯在发梢停留。直到余光確认镜头移开,他才略显沉重地接著说:
  “我想,与其一直守著那对从未谋面的父母每月定时打来的冷冰冰的匯款过日子,不如趁现在狠狠赚上一笔。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哪怕將来有一天他们断了生活费,我也不至於在想要独立的时候捉襟见肘。”
  幸村认真地聆听著,紫堇色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並没有说出类似我养你或者別担心之类的宽慰之辞。他深知月见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人的附庸。而理智也告诉他,现阶段的自己尚不具备许诺一个少年未来的绝对掌控权。
  他垂下眼眸,在大脑中飞速筛选著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商业资源。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深沉而篤定:“既然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那就不必再强求低调。与其让那些杂牌代言消耗你的口碑,不如我们主动挑选。”
  月见微微一怔。
  “这样就不是被流量推著走了。”幸村抬起头看著他,“是你自己在选择想走的路。”
  月见沉默了片刻,眉间的褶皱渐渐鬆开了些许:“……听起来好像没那么討厌了。”
  幸村看向场內激战的仁王,语速平稳,显然已经站在月见的角度深思熟虑过:“我会拜託父亲,让家里的律师先帮你物色几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既然要赚,就赚最体面、最安全的那一笔。”
  月见內心微动。幸村懂他——不是觉得他被金钱迷惑,而是懂他对未来的不安全感。只有能踏实握在手里的东西,才能缓解他的不安,比如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见炙热的爱意,但此刻只能克制。
  月见说:“不必劳烦叔叔。这种事情,有更合適的人选。”
  幸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笑了:“好,按你的心意走。”
  ————
  两个人的注意力重回赛场。似乎连老天都在帮月见助势,一阵突如其来的过堂风横扫看台,轻巧地捲走了月见头上的帽子。
  月见没有伸手去遮,只是大方地坐在原处,任由那顶鸭舌帽在眾人的视线中翻飞,直到升向不可触及的高空。下一秒,仿佛某种默契,主摄像机精准地锁定了那张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脸。
  琥珀色的瞳孔在光影中剔透如宝石,月见只是神色冷淡地扫了一眼镜头,隨即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这短短几秒的特写,足够让总导演对著疯狂跳动的实时收视率笑逐顏开。
  场內的局势却显得胶著而压抑。
  仁王打得格外吃力。杜杜的每一次回击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咬死他的弱点。这种被全方位针对的侷促感,比单纯的逆风局更令人窒息。
  中场休息,汗水顺著仁王的银髮滴落,他拎起水壶猛灌了一口。一旁的柳生姿態依旧从容,推了推眼镜,声线清冷:“真狼狈啊,仁王君。”
  “囉嗦……”仁王放下水杯,压低了嗓音,“下一场,掩护我。”
  柳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指尖在镜架上微微一顿。两人起身的瞬间,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意外,两柄球拍同时落地。两人低头捡拾,错身的剎那,衣料摩擦声掩盖了某种气息的流转。隨后,一前一后,重返赛场。
  选手区內,月见那原本因风而散乱的碎发在额间微动,他看著场內的站位,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的来了。”
  赛场上,仁王依然在被杜杜疯狂针对。
  “这白毛小子的恢復力真是惊人啊,受了那种强度的压制还能保持这种移速?”杜杜一边回击,一边暗自心惊。
  比分在屏息间交替攀升,终於来到了樱花队的赛点。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决定性的一刻,场边的越前龙马和龙雅兄弟瞳孔骤然收缩。作为曾经同在集训营训练的队友,他们终於从那些细微的击球惯性中察觉到了违和感。
  “互换身份了。”龙马低声喃喃。
  “什么?”队长拉尔夫一脸惊愕,“你的意思是,现在场上那个被杜杜当成软柿子捏的是柳生,而那个一直在外围策应的才是仁王?”
  杜杜捕捉到了拉尔夫的手势,动作猛地一僵。
  球场上的欺诈师组合察觉到偽装已经失效,索性不再维持那层虚假的皮囊。
  在转播镜头的特写下,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场上原本站位极远的两人,气质与身形在瞬间发生了视觉错位。
  原本的“仁王”挺直脊背,恢復了那份严谨克制的绅士姿態;而另一边的“柳生”则慢条斯理地揉乱了髮丝,露出了那抹招牌式的邪魅狐狸笑。
  那一刻,电视机前的观眾乃至现场数万名拥躉,无不惊骇地屏住了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吗?!”
  场上,揭开偽装的柳生与仁王势如破竹,在对手陷入认知混乱的瞬间,以默契配合彻底终结了比赛。
  赛后握手时,杜杜显然还没从那场视觉欺诈中走出来。他紧紧攥著仁王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眼神里透著怀疑人生的恍惚:“嘿,伙计……你现在是本人,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绅士变出来的幻觉?”
  “噗哩~”仁王雅治坏笑著勾起一缕银髮,眼神狡黠,“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刚才你为什么像疯了一样针对我?”
  杜杜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是月见心上人的头號嫌疑人呢?为了我们队那个失恋的小不点,我当然要先把你解决掉。”
  仁王:“???”
  大哥,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好吗?
  ————
  导播室內,总导演已经完全顾不上接下来的对阵顺序了。他正全神贯注的盯著监视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不断回放、放大、逐帧拆解,试图找出那两人究竟是在哪一秒、哪一个阴影里完成了那次堪称神跡的身份互换。
  “导演!导演!”小助理猛地撞开门,由於过於亢奋,嗓音都带著颤,“咱们频道……彻底爆了!”
  导演头也没抬,声线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紧绷:“什么?”
  “『魔法网球』……”小助理將平板递了过去,屏幕上全是刚才那一球的疯传剪辑。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导演,却发现这个在电视台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此刻正盯著屏幕,眼眶通红,泪水竟无声地流了下来。
  “导演?怎么了导演?”小助理嚇住了。
  导演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网球界的春天……终於要来了。”
  “什么?”小助理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
  “网球!要復兴了!!!”导演猛地亢奋起来,一拍桌子,“你去跟台里的人说,让他们剪素材发出去,为未来几天的比赛预热!快!!!”
  小助理应声跑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气喘吁吁:“导演——下一场是美国队的天才新星越前龙马,对阵樱花队的顶级財阀继承人跡部景吾。您確定,不好好看吗?”
  导演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一瞬,猛地瞪大眼:“谁?越前和跡部?!这种级別的宿命战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把掀开耳机,几乎是从导播位上跳了起来,疯了似地冲向主监视器:“所有人听令!机位全部拉满!这一场,我们要拍出新时代的开端!”
  他有预感,一个全民网球的时代正在这几分钟內破茧而出!
  那几位来自樱花国的少年,在他眼里哪里还是普通的选手?那简直是他这辈子的福星,是行走的人间锦鲤,是能让他职业生涯原地飞升、永载史册的钱袋子和摇钱树!
  镜头总是会有偏爱的,毕竟执掌它的是人。原先他只热衷於捕捉网球撞击地面的精彩瞬间,但现在,看著后台那几乎要把伺服器烧穿的实时曲线,他说话的底气硬得像钢板,整个人亢奋得甚至有些战慄。
  “去他妈的平庸运镜!”他当即抓起专线电话,直接越级拨通了总台的顶层办公室,语气急促而蛮横,“餵?把台里那几个拿过艾美奖、平时只肯拍奥运开幕式的顶级大拿全给我调过来!对,立刻!马上!”
  “別跟我谈什么预算超標!现在每一秒流出来的画面都是真金白银!这是网球的奇蹟,要是拍砸了,我们都是体育转播史上的罪人!”
  十分钟后。
  导播间的大门被暴力推开,几名穿著考究、眼神犀利的顶级摄影指导鱼贯而入。这些平时只出现在顶级颁奖礼或电影片场的运镜大拿,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就被导演一把按在了副控制位上。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四平八稳的赛事解说,也在悄无声息间换了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位以专业毒辣、点燃现场气氛著称的世界级名嘴,此时他正一边调整耳麦,一边对著待机画面露出一个搞事情的微笑。
  选手区內,月见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他对镜头是最敏锐的,此时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长焦镜头正在疯狂增加,连带著设备的精密程度都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微微勾起唇角,语气里带著一点看好戏的意味:“该说他们两个幸运好还是倒霉好呢——不管谁输,那失败场面都是全球循环播放,而且是高清版的。”
  幸村侧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所以对谁来说,这都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比赛。”
  “好高的规格啊,学长我这两年来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道带著笑意的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月见回眸去看,毛利寿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们座位的后方。
  他露出一副灿烂的大大微笑,还故意把脸往月见的方向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调侃:“我也来蹭蹭你的镜头,沾沾咱们流量红人的光,小月见~”
  月见唇角微扬:“求之不得。”
  他甚至稍微往幸村那边挪了挪位子,给这位长毛猫学长让出了半个特写区域。
  与其让那几个顶级长焦一直镜头盯著他,不如让毛利这种天生的社交悍匪去分散一下导播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