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意外走红
  越是到比赛后期,媒体的嗅觉就越发灵敏。各种长短镜头与话筒如同密不透风的网,交织在选手的必经之路上。
  前采、后采,甚至选手刚从高强度的对抗中走下场,浑身汗水尚未乾透,就得在短短几分钟內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
  月见对这种极度消耗情绪价值的环节向来敬而远之。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摄像机转动的死角,隨后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地將所有社交压力丟给幸村一人处理。
  幸村对此倒是纵容得很。
  他似乎天生就適合站在光圈中心,优雅得体且滴水不漏,总能带著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微笑,將记者们刁钻的提问化解於无形。
  然而,月见低估了自己在国际媒体眼中的分量。
  一个从未正式下场、却稳坐樱花队决策核心的中学生,能让整支队伍中无论是中学生还是那些桀驁不驯的高中生都悉数折服,这本身就是个极具张力的谈资。
  再加上他开赛首日应对媒体时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以及那副近乎艺术品般的姣好容貌,这种种特质叠加在一起,让他瞬间成为了世界赛场上的流量漩涡。
  即便他再怎么深居简出,也架不住媒体们为了挖掘这位“影子领队”而选择破釜沉舟。
  “月见选手,请留步!”
  通往休息室的狭窄过道里,几名记者越过安保线,截住了正准备遁走的月见。
  月见脚下一顿,看著递到鼻尖的录音笔,藏在碎发下的眼瞼微微下压,琥珀色的瞳孔里透著一种近乎透明的厌烦。但他並未表露半分,毕竟在这种场合,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队伍的態度。
  他耐下性子,在闪光灯的洗礼中站定。此时,现场大屏上刚刚跳出双方提交的对阵表。
  为了確保赛事的绝对公平,名单需在赛前一小时由双方领队秘密提交至裁判组。在这个阶段,双方都处於信息真空期,所有的排兵布阵全凭领队对对手的深度剖析与心理预判。
  “月见选手,我们看到樱花队在单打三的位置上安排了跡部景吾。听说此前在贵国国內的比赛中,跡部曾输给过越前龙马。请问这样的安排,是精心筹谋的復仇,还是单纯的巧合?”记者的提问咄咄逼人,话筒几乎要戳到月见的下頜。
  月见转过头,目光在那张刚公布的对阵名单上停留了一瞬。名单上,跡部景吾的名字正对著越前龙马。
  儘管早已知道结果,但看到事情如预期发展时,他还是微微鬆了一口气。
  他收回视线,看向镜头,他当然知道怎么回答能引爆这场战斗,但是他不想把跡部放在一个弱者復仇的位置上,所以只中规中矩的回答到:“既然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大屏上,就代表我们对这个位置有且只有一种预期——那就是胜利。”
  “越前龙马作为美国队新星,实力有目共睹。但他此前曾与你们同在樱花国u17训练营,昔日队友如今变成获胜路上的强敌,请问你对此有何感想?”
  “赛场上没有永恆的队友,也没有永恆的对手。”月见说,“这很正常。”
  记者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拋出了一个最具杀伤力的诱饵:
  “但据此前报导,越前龙马出身於青学,其前辈曾亲赴美国队驻地,对其挥拳相向並痛斥其背叛了国家与队伍。请问作为领队的你,是否也认为越前选手的行为属於某种意义上的背叛?”
  话音刚落下,所有镜头都贪婪地对准了少年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哪怕是名为为难的表情。
  月见微微垂眸,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记者胸前的媒体標识。在確认了对方正是那家以挖掘黑料、博取眼球闻名的八卦媒体后,他不仅没有流露出被打扰的不悦,唇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甚至称得上温和。
  “关於私人层面的摩擦,我並不知情,也无意置评。”
  他抬眸,真挚的看向对面的记者,琥珀色的眸子在镁光灯下显得剔透且疏离,嗓音温润如玉:“不过我有些替贵社遗憾,以令社的水准,似乎只能在这些陈年八卦的泥潭里打圈。其实,阁下是否有考虑过转行去做娱乐记者?”
  对面的记者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月见已经带著一种近乎诚恳的语气补充道:
  “毕竟以贵社这种无中生有与移花接木的实力,深耕娱乐圈一定会比现在更出圈。留在体育频道,实在是屈才了。”
  空气诡异地寂静了几秒。
  要知道,这可是实时直播。虽然並非覆盖全球的重磅频道,但是在线观看人数也並不少。
  以往的选手即便认出这些无良媒体,大多也只是黑著脸避开,或者给出几句乾巴巴的官腔。脾气暴躁些的,甚至会被逼得当眾破口大骂。而这恰恰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只要有了衝突的素材,黑稿就能满天飞,爆款流量也就到手了。
  可像月见这样正面硬刚、姿態却又如此优雅的,放眼整个国际赛坛也是头一个。
  他骂得风度翩翩,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蜜糖的毒药,非要等那甜意在舌尖砸吧两下,才能品出那股子浸透骨髓的讽刺与轻蔑。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瞬间炸开了锅,层层叠叠的字符几乎遮蔽了画面:
  “哈哈哈哈!神他妈转行做娱记!这位选手叫什么名字?一分钟內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救命,他笑得好温柔,说话好狠,这种反差感我真的好爱!”
  “那个记者脸都绿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这种高端局简直爽翻了!”
  “等等……大家没发现吗?这位选手全程用的是德语啊!发音標准得像柏林台的主播,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那种流利优雅且带著某种上位者韵律的德语,瞬间迷倒了一大波人。
  记者看著后台疯狂飆升的直播热度,哪里肯轻易放他走,几乎是小跑著追上去:“月见选手请留步!我还有几个关键问题没有採访完,请问能配合一下吗?”
  月见脚下一顿,微微侧过头,依旧一副温和好拿捏的样子,但是给出的答案却完全不是这个感觉:“不可以哦。”
  “为什么?”记者有些急了,下意识地追问,“是接下来有什么紧急行程吗?”
  “没有。”
  月见只丟下这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转身便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深邃走廊里。
  那种“我没事,只是单纯不想理你”的直白与傲娇,透过镜头传达出来,不仅没让人反感,反而让整个直播间瞬间沸腾。
  与此同时,美国队对阵樱花队的转播大厅內。
  总导演正坐在十几台监视器前,看著曲线图上那突然垂直飆升的在线人数,惊得猛地站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后台数据坏了吗?!”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体育频道的观眾基数通常极其稳定且可预测,绝大多数都是核心体育迷。可现在,大批明显不属於这个圈子的新增用户正如潮水般涌入。
  “导演,不是坏了……”旁边的小助理神色亢奋,將一台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是那个採访!樱花队的月见选手,刚才那段德语回击在网上爆了!现在『最帅影子领队』的词条已经衝上热搜前三了!”
  不仅如此,导播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接线员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导演……有很多观眾打电话过来,要求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多给樱花队那个月见选手一些特写镜头,甚至有人问他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要包场看直播!”
  ————
  与此同时,美国队休息室。
  队长拉尔夫正盯著手机上的热门推送,屏幕里正是月见那段清冷优雅的德语回击。他反覆看了两遍,突然笑出了声:“喂,龙马,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很有趣的朋友?”
  “什么?”龙马正拉低帽檐整理球拍,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拉尔夫起身走过去,顺手將手机递了过去。龙马看完视频,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傢伙,还是老样子。”
  “哪里哪里?我也要看!让我看看让小不点魂牵梦縈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旁边的杜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蹦了过来。
  “谁魂牵梦縈了!不要瞎说!”龙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
  “既然没惦记,那你那天半夜偷偷给人家打电话,还红著眼睛吸鼻子是怎么回事?”越前龙雅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剥著橘子,毫不留情地拆自家弟弟的台。
  龙马的脸色瞬间涨红,甚至一路红到了耳根。他没想到那天在天台给月见打的诉苦电话竟然被这傢伙听到了。
  “不过,说不定人家也中意你哦。”拉尔夫半真半假地开起玩笑,“在那种恨不得生吞活剥选手的媒体面前,他寧可得罪整个杂誌社,都没吐露过你半句不好,这护短的劲儿可不一般。”
  龙马眼神有些闪躲,不自在地压低了帽檐,闷声辩解道:“那傢伙本来性格就很好……你们不要乱猜。而且,他已经……”
  “而且?”眾人齐刷刷地压低身体,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在立海大……有喜欢的人。”龙马说得篤定。
  “哦?这种顶级情报居然现在才说?”龙雅隨手將橘子瓣丟进嘴里,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致,“谁啊?你那位情敌今天上场了吗?要不要哥哥在场上帮你关照一下?”
  龙马沉默地翻开刚刚刷新的出赛表,指尖在其中一个位置上重重一点。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双打一。
  仁王雅治。
  负责双打一的杜杜瞭然地点点头,他像个可靠的老大哥一样拍著龙马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吧,龙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你心上人的心上人输得太难看的。我会温柔地把他送下场。”
  龙马对此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为那个绕口的称呼黑了脸,压低帽檐闷声坐在了一边。
  越前龙雅站在一旁,手里把玩著剥开的橘子,视线在自家弟弟和那份对阵表之间来回扫视,眉梢微挑,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他总觉得,他们家这个纯情的小不点,这道情敌公式怕是打从一开始就带错了。
  龙雅脑海里浮现出月见这段时间在赛场內外的种种表现,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睛在看向某些特定方向时,那种虽然极力克制却依旧能被察觉到的细微波澜。
  他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隨手將橘子瓣丟进嘴里,心中暗自腹誹:怎么看……那个真正的威胁,都应该是另一位才对吧。
  龙马不想再深陷在这场逻辑崩坏的闹剧中,他压低帽檐起身,打算直接走人。
  刚迈出门口,队长拉尔夫那带著笑意的嗓音便从身后悠悠传来:“龙马,要去给心上人送帽子吗?”
  龙马脚下一滯,回过头时满脸困惑:“送帽子?”
  “毕竟马上就要开赛了。”拉尔夫晃了晃手机,指著那条热度还在疯涨的视频,“这段採访既然爆火,守在休息区附近的媒体绝不会少。你那位朋友不是最討厌曝光吗?”
  龙马这才反应过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拉尔夫,虽然心里记掛,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对他並不是那种……”
  “哎呀,真是贴心啊——居然还专门去给心上人送遮挡镜头的帽子~”杜杜在一旁掐著嗓子,语气夸张地打趣。
  龙马果断闭嘴。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任何辩解都会被这群不著调的队友当成秀恩爱的佐料。
  他在开门出去前,背对著眾人,声音细如蚊吶却清晰地对拉尔夫道了一句:“……多谢。”
  若不是拉尔夫这种打过职业赛、对媒体围堵早有预料的人提醒,他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离开休息室后,他没有直接去樱花队的更衣室,而是漫步走向了通往休息区的必经路口。他靠在阴影里,手中紧紧攥著一顶备用的鸭舌帽,安静地等候那个清冷少年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