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重逢
  丸井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一下切原的后脑勺:“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月见没有再追问幸村去哪了。他低下头,看著面前空空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沿。
  “去给你打饭了。”丸井忽然开口。
  月见抬起头。
  丸井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他说你做完测试会饿,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哦。”月见点点头。他想立刻动身,可双腿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定住了一般,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想去就去吧。”柳莲二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別在这儿磨蹭了。”
  月见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匆匆丟下一句:“那你们先吃。”便转身大步向厨房方向走去。
  基地的伙食供应很人性化,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除了每天固定的套餐外,过了饭点也能点餐。月见大老远就看见了幸村,他正站在取餐口,身姿清挺,似乎在和厨师確认著什么。
  月见甚至来不及放慢脚步,快步迈过去。幸村正低头將餐盒装进袋子,背对著他。月见在他身后站定的一瞬间,整个人不自觉放鬆下来,从背后轻轻靠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腰,將脸深深埋在他的后背上。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赖著。
  幸村的身体细微地僵了一瞬,但很快便鬆弛下来。他没有转头,只是顺势抬起手,覆在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少年的手背。
  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一道略显嫌弃的凉凉男声在旁边突兀地响起。
  月见微怔,侧过头去看,果然是跡部景吾。这位大少爷正单手插兜,显然在一旁看了半天了。
  “你在这里干嘛?”月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被打扰的不满。
  跡部没好气地挑了挑眉:“这里是食堂的后厨取餐区,本大爷自然是来拿餐的。倒是你们,要在这种地方展示恩爱吗?真是太不华丽了。”
  月见嘆了口气,从幸村怀抱中退出来,虽然退开了,但他却並未拉开和幸村的距离:“绅士要做到非礼勿视明白吗?”
  跡部懒得骂他,只摆摆手:“走吧走吧,別在这里碍眼。”
  月见和幸村向外面走了几步,跡部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上来。
  “餵。”他顿了顿,“明天一军就回来了。你们两个,现在应该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一军?”月见微怔。
  跡部无奈地嘆了口气,就知道这个傢伙什么都不懂。
  “你该不会以为代表国家出赛的u-17选手,真的就是你所见到的这些实力吧。真正实力强劲的人全都出去比赛了,留下的只是备选军,二军而已。”他抬眼看了幸村一下,“明天,海外远征的那批人就回来了。”
  幸村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頷首,像是早就知道。
  跡部收回视线,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所有冒尖的中学生,明天应该都会受到打压。有点心理准备。”
  月见微微蹙额:“你说的这是……霸凌吧。”
  跡部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
  “我是在对牛弹琴。”丟下这句话,他拎著自己的晚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像是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气死。
  月见看著跡部远去的背影,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透著几分心领神会的顽皮。
  幸村侧头看著他:“怎么,心情不错?”
  月见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他老这样。一边嘴硬,一边把该说的都说了。”
  幸村听著,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大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吧。”
  月见点点头。
  ————
  就如跡部所说,一军回来了,而且回来得十分张扬。
  前天那场大洗牌让不少中学生衝进了前三號球场,而越靠前,就越是成了那群归来者重点关注的目標。
  月见正在和入江对打训练,当然是被后者缠著打的。入江的理由很充分:“上次输得太冤了,得找回来。”月见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拎起球拍就上了场。
  入江那傢伙总是笑眯眯地打著一些诡异的旋转球,让人摸不透落点,逼得人不得不全神贯注。
  就在双方拉锯进入白热化阶段,月见刚刚侧身准备接住入江一个刁钻的下旋球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那球角度狠辣,直取他的后背,几乎是贴著衣角飞来的,分明是想將他锁死在两难的境地。
  月见甚至没有回头。
  在捕捉到那声破空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余光精准地锁定了那道轨跡。此时入江的回球已至眼前,两颗截然不同的球路,在这一瞬仿佛构成了夹击的死局。
  月见没有犹豫。他手腕一抖,球拍先迎向入江的球。
  那球被轻轻一挡,没有弹开,而是顺著拍面滑了一下。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里,月见的身体微微侧转,拍面顺势横移,迎上了身后的那颗球。
  “砰——!”
  两声脆响几乎合成了一声。
  两颗球同时飞了回去。入江的那颗精准地落在他的脚边,弹起后直直撞向铁丝网。身后的那颗则更快,带著一股狠劲,直直砸向发球者的方向。
  场边传来一声闷响。球落在一个穿著黑色外套的高大男人脚边,弹了两下,滚远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球,又抬起头,看向场內的月见。
  场边,几个穿著一军制服原本打算看好戏的青年们,微微挑眉,实力不错嘛。
  月见缓缓站直身体,球拍隨意地垂在身侧。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打招呼,”月见对著那个偷袭者淡淡开口,“那就不必了。”
  那偷袭的一军青年从阴影处大步走出,身形如山,面容冷峻。就在场內气氛降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正面衝突时,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突然崩裂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只巨大的无尾熊,直挺挺地扑了过来。
  “小月见!好冷漠啊——你真的不想学长吗?”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重量,以及那股属於毛利寿三郎特有的散漫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毛利前辈。”月见身形一晃,差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飞扑撞倒。
  毛利掛在月见身上,抬起手就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通,语气夸张:“哎呀,怎么这个时间不见,个子还是一点没长高呢?幸村小部长平时是怎么虐待你的,把你养成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月见额角青筋一跳,心梗了一下。
  这就是他最烦恼的问题——儘管每天都有在努力补充营养,但在这群发育飞速的立海大正选们中间,他现在的身高看起来確实像个被误抓进来的低年级新生。
  看著毛利那张写满调戏的脸,月见默默握紧了球拍,並在心里给立海大那一群已经窜到一米八几的怪物们记了一笔。
  对於月见的冷脸,毛利混不在意,他转头看向入江,挥了挥手:“辛苦了,入江前辈。陪练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入江耸耸肩,笑眯眯地收起球拍,退到一旁看戏。
  毛利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月见,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月见,”他压低声音,“一军回来了。这不是回来度假的,是回来挑人的。”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而你,已经是第一梯队的重点观察对象了。”
  月见沉默了一瞬,蹙眉道:“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绝密吗?听说明年三月才会公布名单。”
  毛利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啊,这届中学生实在太强了,虽然是机密,但几个关键名额其实已经心照不宣了。”
  还没等月见细问,远方一號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闷响。月见下意识侧头望去,毛利见怪不怪,懒洋洋地解释:“应该是凤凰那傢伙,习惯就好,他打球向来喜欢拆墙。”
  “对了,你为什么在三號球场?”毛利打量著他,“还有小部长、柳、真田他们,怎么都在二號球场?我以为我回来时,一號球场应该已经被我们立海大血洗一空了才对。”
  月见耸耸肩:“我只是刚好想打那个演技派而已。至於精市怎么想的,你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
  毛利敏锐地察觉到了月见称呼的变化,拖长了尾音:“哦——精市?”
  月见没好气地动手想把毛利从背上拽开:“起来,你压死我了。”
  “骗人,你刚才反击那球打得可凶了!”毛利非但不鬆手,反而像块膏药一样抱得更紧了,语气软得离谱,“你一点都不疼前辈了吗?”
  “是你先偷袭的好不好!”
  “那人家不是知道你能打回来嘛~”
  月见额角青筋跳了跳,只用了一秒,就祭出了终极大招。他平静地开口:“我和精市在交往。”
  原本还在撒娇的毛利动作一滯,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哈?!”
  “所以……”
  还不等月见把话说完,毛利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鬆手,甚至连退了七八步,直接和月见拉开了一段堪称安全距离的空白区。
  月见:“……”
  “完了完了完了……小部长没看见吧?绝对没看见吧!”毛利惊恐地四下张望,那张原本写满调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大难临头,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开玩笑,自家那位笑眯眯的小部长可是相当不好搞。抱人家男朋友,他是嫌现在日子太好过了吗?
  月见看著毛利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怕他?”
  “你就私下挨个去问,”毛利理直气壮,“看看部里谁不害怕小部长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月见偏头看去——是切原。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握著球拍,额头上都是汗珠,看来应该是刚训练结束。
  毛利这才注意到切原,上下打量了一眼,问:“这就是……”
  “下一届的立海大部长。”月见看向切原,笑了一下。
  毛利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语气夸张:“哦——小小部长你好!”
  切原诚惶诚恐地站得笔直。他在立海大的照片墙上见过毛利——那个被称为极有天赋的前辈,那个从立海大毕业后进入u-17一军的传奇。他有点紧张地张了张嘴。
  “毛利前辈……你好。”
  毛利笑眯眯地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看起来比小部长好相处多了。”
  切原下意识想点头,余光瞥见月见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生生把那个“嗯”咽了回去。他乾咳一声,正色道:“部、部长也很好相处的。”
  毛利挑眉:“是吗?”
  切原用力点头,额角微微冒汗。月见没有拆穿他,只是收回视线。
  毛利也不继续逗他了,转头看向月见:“我要去找小部长,一起去吗?”
  月见不傻。一军回归,十个名额,毛利选中了他,其余九个人也绝不会閒著。恐怕此刻,整个训练基地內到处都在上演这种下马威式的挑战赛。
  “走吧,去看看。”月见率先迈开了步伐。
  一行三人朝著二號球场走去。路上,毛利寿三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那双总是带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时不时就要回头审视月见一下,眼神活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
  月见终於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嘖,就是觉得神奇。”毛利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你们的进展也太快了吧?我这才走了多久?”
  月见波澜不惊地丟出两个字:“两年。”
  毛利被噎了一下,转而换上一副夸张的委屈表情:“哦……好吧。”
  还没靠近球场区域,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隨著风扑面而来。
  那里没有了往日练习的喧闹——没有说笑声,没有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只剩下网球被狠狠抽击在地面或铁丝网上发出的沉闷轰鸣。球场內,高年级的前辈们居高临下地站著,而中学生们则在大口喘息,姿態略显狼狈。
  果然如跡部所言,一军的回归,不是归来,是宣战。
  毛利撇了撇嘴,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微冷:“这群傢伙,在海外待久了,手段也变野了。他们不是在比赛,是在示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中学生,什么才是真正的世界级差距。顺便…把所有敢於挑战一军地位的人打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