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乌龙的一天
  向来温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杀伤力往往是加倍的。
  这点,月见在这一天里深有体会。
  幸村確实不和他冷战。日常沟通照常,说话的语气也依旧温和。但那些亲密的动作,牵手、摸头、自然而然的靠近,全部消失了。
  月见主动蹭过去,幸村也只是看著他,温柔地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月见心里就是发毛。不是冷暴力,却比冷暴力更让人难受。
  因为你知道他在生气,可你找不到任何证据,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著力。
  傍晚,训练结束的哨声刚响,月见抓起毛巾就想往二號球场冲,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寻找幸村,好结束这如履薄冰的一天。
  “喂,小兔~”
  入江奏多靠在球场边的围栏上,手里转著球拍,笑眯眯地喊住他。月见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別急著走啊,再来打一场?”入江挥了挥球拍,笑得一脸无辜。
  两人昨天才打过。月见內心犹豫了那么一秒,然后果断拒绝:“明天吧。”
  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入江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好狠心啊,小兔。”那双標誌性的、总是含著水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贏了我就对我没兴趣了是不是?”
  月见冷漠地回过头。入江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可怜,眼眶里甚至蓄著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这招对我没用。”月见面无表情地说。
  入江鬆开手,用指尖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笑了笑:“啊咧~果然骗不过你嘛。那你去吧,明天要好好打一场哦。”他扬起一抹微笑,明媚耀眼,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月见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警告:“不要散发那种可怜兮兮的气息!”
  入江耸耸肩,语气里带著一点真实的歉意:“抱歉咯。毕竟昨天拼尽全力还是输给你,心里確实有点难受。”
  月见受不了这个。他看著入江那张故作坚强的脸,烦躁地走回来。
  “一球。”他说,“就一球。我有要紧事。”
  入江眼睛一亮,点点头:“好,就一球。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月见嘆了口气,拎著球拍走进球场。他没看见入江转身往另一边球场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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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幸村静静注视著这一幕。他看著那只被诱捕的傻兔子冲向球场,眼底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的小男朋友,总是这么容易被人牵著鼻子走。哪怕明知是陷阱,也会因为那点多余的柔软而跳进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月见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看似示弱、实则步步紧逼的攻势。
  幸村手指微动,內心有点复杂。他就是靠著这招把人追到手的。现在换了一个人用同样的招数,他家傻兔子还是会上当。这该说什么好呢?
  ————
  月见发球时,心思根本不在赛场上。他急於结束这一球,急於冲向那个因为他的胆怯而冷战的恋人。然而,这次入江並没有打算如他所愿,他没有保留实力,而是將月见的急躁视为破绽,將其死死困在了底线。
  “太心急了哦。”入江精准地回球,那是一个刁钻的落点,“不好好打的话,可是会输的。”
  月见咬牙回击,球拍在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嘶鸣。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被拖住了,心头的火气伴隨著那种挥之不去的焦灼感直衝脑门。
  “你故意的!”月见低吼道。
  入江没有答话,只是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严丝合缝的防守。
  这一球,竟足足僵持了十分钟。
  月见的攻击越来越猛,每一球都带著透支体力的狠戾,导致入江即便有著顶级的技巧,应对起来也显得狼狈不堪。然而在每一次极限回球的间隙,入江却始终保持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只困兽的挣扎。
  球场边缘,德川和鬼十郎恰好经过,停下脚步看向场內。
  鬼十郎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月见输定了。”
  “心思完全不在比赛上,判断力已经紊乱了。”德川冷静地评价道,“丧失了基本的分析与逻辑,网球在他手里只剩下蛮力。”
  正如他们所言,儘管入江现在处於被动防守,但只要月见的节奏一乱,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月见情绪即將进入暴躁模式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余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走出。那人静立在那里,甚至没有开口,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月见那颗狂跳不止、几乎要炸开的心臟,瞬间像是被一双温柔的大手安抚,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入江是捕捉情绪的高手,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对面那股焦躁的、混乱的攻击力,瞬间收敛成了精准而冰冷的利刃。
  月见整个人稳定下来,攻击反而越来越凌厉。
  鬼十郎顺著月见的目光看向暗处,捕捉到了幸村精市的身影,眉梢微微挑起,语气带著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謔:“怪不得……原来主人来了。”
  胜负在这一刻已无悬念。再挣扎下去,除了暴露自己的窘態,毫无意义。
  入江果断撤拍,球应声落地。他极其乾脆地耸了耸肩,脸上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慵懒笑容:“输了输了。后生可畏啊,看来我还是別在老虎嘴边拔毛了。”
  月见没好气地瞪了入江一眼,气呼呼的,仿佛刚才贏了球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匆忙收起球拍,下意识去寻找刚才幸村站著的方向。然而,原地空空如也。
  走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月见心头一跳,哪还顾得上入江那个麻烦精,拎起球拍转头就跑。
  他一路追到基地食堂门口,视野中终於捕捉到了幸村那道清瘦的背影。月见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提速追上去,两道身影却如鬼魅般一左一右横插过来,硬生生切断了他的去路。
  是黑部和斋藤。
  “你还没有做五维测试。走吧。”
  月见眼睁睁看著幸村消失在食堂门口,急得额角冒汗,语气里带著十足的恳求:“教练,能改天吗?”
  斋藤至笑眯眯地撩了一下头髮,语气亲切得让人牙痒:“不可以哦。就差你一个了,不要耽误基地的整体进度。”
  这句话可谓精准地踩在了月见的死穴上。他虽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乖乖跟著教练朝测试点走去。
  至於为什么时间卡得这么巧?
  开玩笑,他们在监控室里盯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到傍晚,这两人的微妙氛围早就把监控画面填得满满当当。身为基地的教练,难得遇上这种现场直播的大戏,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伸出援手——给小情侣的和好之路增添一点必要的阻力?
  用黑部的话说:来都来了,总得添个乱,免得他们和好得太快,白瞎了这一下午的精彩剧情。
  ————
  与此同时,食堂门口。幸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廊外。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那道清瘦的身影莫名有些落寞。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是他自己坚持要故作姿態,想给这只胆小的兔子一点教训,可真当那抹充满依恋的视线从身侧消失时,他竟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真是自作自受。
  幸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正欲转身步入食堂,余光却捕捉到一道身影正朝著这边飞奔而来。
  “精市!”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傍晚的余暉,带著令人心安的活力。月见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著红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要去做五维测试了,你先吃饭,不用等我哦!”月见一边喘气一边交代,语气又急又快。
  幸村垂眸看著他,视线落在少年额角细密的汗珠上。他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纸巾递过去,声音依旧清冽:“擦擦汗。”
  月见没接,反而上前两步,微微仰起脸,目光专注而依恋,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帮我擦。”
  幸村动作一顿,对上少年那双仿佛藏著整个世界的眼眸,他心底筑起的那道防线,瞬间就软化了。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动作轻柔地替月见拭去额头的汗水。
  近距离下,月见的视线寸步不离地黏在幸村脸上,像是在確认著什么。
  “你不要太快原谅我,”月见小声说道,语气认真得有些笨拙,“等我做完测试回来,我好好哄你好不好?”
  他知道幸村不开心。
  幸村动作微滯,隨后看著他,温和地应了一声:“好。”
  “那我去了哦。”月见嘴上说著,可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脚下依然没动,明显捨不得走。
  “去吧。”幸村看著他,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我等你一起吃饭。”
  月见看著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喜欢你,精市。”
  说完,他转身跑了,背影带著一股轻快的风。
  幸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的手还保持著握纸巾的姿势,指间似乎还残留著月见额头微热的温度。
  他站了片刻,然后收起纸巾,转身走进了食堂。嘴角终於弯了一点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
  而另一边,黑部和斋藤至正站在高处,大眼瞪小眼。
  “就这么被他跑了?”斋藤至语气里带著点难以置信。
  “你拦得住?”黑部淡淡地反问。
  就在几分钟前,原本还心不在焉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月见,突然在测试点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澄澈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路了,”少年的声音里透著某种孤注一掷的坚定,“麻烦二位等我一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去做。”
  黑部和斋藤至原本已经迈上了台阶,此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种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让这两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突然生出一种无法拒绝的错觉。
  “要去找幸村吗?”斋藤至明知故问。
  月见一点也不惊讶他们知道。这里到处是摄像头,不会有任何秘密可言。这原本是他最熟悉也最反感的事,但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是。”他说,“我一定要跟他说一声。”
  说完,月见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没等两人点头,转身就冲了出去。
  看著那个在夕阳余暉下越跑越远的背影,斋藤至忍不住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是啊,”斋藤至眼角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湿润,语气夸张,“真是纯粹又热烈的爱恋。”
  黑部瞥了他一眼,默默转过身,声音波澜不惊:“收一收,不要这么感性,像个未成年。”
  “喂,这是感动!是成年人的浪漫!”斋藤至抗议著,却还是跟上了黑部的脚步。
  ————
  月见匆忙做完五维测试,留下两个对著结果目瞪口呆的教练,又一溜烟地跑了。
  他赶到食堂时,大多数人已经吃完走了,只剩零星几桌还在聊著什么。月见直接无视了那个冲他摇手的入江,径直走到立海大那帮人面前坐下。
  “精市呢?”他问,语气急促又直白。
  真田手里的筷子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人刚一坐下就如此开门见山,甚至连招呼都不打。这两人……现在都已经这么不遮掩了吗?
  丸井还没来得及开口,切原已经抢先了:“月见月见,你和部长是不是吵架了?”
  月见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莲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月见自暴自弃地开口:“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有一点点想放弃……所以他生气了。”
  “放弃什么?”切原执著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活著。”月见淡淡地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切原反应了两秒,迟钝的大脑终於上线,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音量瞬间拔高了八个度,几乎要掀翻食堂的房顶:“你想自鯊!!!”
  那一刻,食堂里剩余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这一桌。
  月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浮起一抹微笑,声音冷淡至极:“我现在更想鯊了你。”
  切原赤也感觉背脊一凉,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吼出了什么不该吼的话,战战兢兢地缩回座位上,低头疯狂扒饭,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