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东条傻眼了:我下的调令,怎么全军抗议?
  泽田茂没有回家。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最高长官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菸灰缸里塞满了揉碎的菸头。
  副官在晚间十点送来第三壶茶,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华中派遣军最高长官正趴在办公桌上,用红蓝铅笔在一张a3纸上反覆划线。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沪市租界接管后三十天的財务流水。
  税收抽成、码头吞吐的过路费、仓储周转的暗花、外匯兑换的巨额匯差。
  甚至是被查封物资的折价变现……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行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结论。
  小林枫一郎,这个被东京视为眼中钉的年轻人。
  每个月能给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准確地说,是给泽田茂本人的小金库)上缴的“特別贡献金”。
  折合日元高达七百万!
  七百万啊!
  这还只是一个月的!
  泽田茂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
  东京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的蠢货。
  根本不知道前线的將领到底需要什么!
  东条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力,一纸调令就要把小林枫一郎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给弄走。
  发配到南方军去当什么狗屁高级顾问!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司令部专用信笺,提笔写了十五分钟。
  措辞反覆修改了三遍。
  既要表现出对大本营的绝对忠诚,又要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把人留下。
  最终定稿的“意见书”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全是官话。
  南方作战在即,沪市作为华中最核心兵站。
  承担著兵员转运、物资集散、外匯调度之重任。
  当此非常时期,兵站主管人员不宜轻动,恳请暂缓执行相关调令。
  小林大佐治沪有方,不可替代,恳请大本营暂缓执行相关调令。”
  第二页,是那份財务报表。
  乾净、精確、无可辩驳。
  泽田茂在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东京。
  把人弄走,这笔钱就没了,你们自己看著办!
  泽田茂在抄送栏里犹豫了三秒,最终狠狠一咬牙,没有写东条。
  写下了参谋总长杉山元的名字。
  他知道,军部里对东条独揽大权不满的人大有人在。
  “发出去!用最高绝密波段!”
  泽田茂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这是在公然顶撞首相的意志。
  为了沪市的稳定,更为了自己那每个月七百万的巨额利益。
  他没得选,只能死保小林枫一郎!
  .....
  同一时间。
  第二十三师团临时司令部。
  纳见敏郎也收到了调令的抄件。
  他看著文件上的字,手脚冰凉。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帝国玩笑!”
  纳见敏郎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林要走?
  小林如果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那一亿八千万的专项经费怎么办?
  那笔钱的帐目、存放地点、运作方式,全捏在小林枫一郎一个人手里!
  他纳见,是这笔钱的法定签字人和共同担保人。
  一旦小林离开,这笔钱就成了一笔死帐、烂帐。
  如果东京派审计组下来查帐。
  钱对不上,或者帐目不清.....
  切腹?
  切腹都算轻的!
  他会被指控贪污帝国巨额军费。
  他全家都会被钉在帝国陆军的耻辱柱上。
  “不……绝对不行!小林枫一郎就算死,也得死在我二十三师团的编制里!”
  他衝出办公室,直奔机要室。
  “给我接东京兵务局!快!”
  纳见吼道,把值班的少尉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纸笔,手抖得连字都写得歪歪斜斜。
  致兵务局。
  师团专项经费一亿八千万日元的运作及监管,事关重大。
  若无小林参谋长全盘统筹,本官实无力独自管理此等巨资。
  恳请大本营收回成命,否则经费若有闪失,本官万死难辞其咎!
  第二十三师团长,纳见。
  机要员看到“一亿八千万”这个数字,连发报的手指都在哆嗦。
  纳见站在发报机旁,死死盯著电波发出的指示灯。
  他把自己彻底绑在了小林枫一郎的战车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现在比林枫本人更害怕这道调令生效!
  与此同时,在华最高司令官烟俊六、华北派遣军司令冈村等.....
  多个在华高级將领的电报飞往东京。
  意思只有一个,华夏战场需要小林枫一郎。
  .....
  世界,在这一天,彻底翻开了血与火的新篇章。
  华盛顿。
  国会山。
  阿美莉卡总统罗斯福拄著拐杖,在两名副官的搀扶下,艰难但无比坚定地站在了演讲台前。
  “1941年12月7日,一个將永远蒙受耻辱的日期.....”
  数小时后,国会两院以压倒性的票数,正式通过对日宣战决议。
  反对票,仅仅只有孤零零的一张。
  六千英里外的伦敦。
  邱吉尔坐在唐寧街十號的书房里,握著话筒与阿美莉卡驻英大使通话。
  掛断电话后。
  这位大英帝国的首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
  在私人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我们终於贏了。”
  这不是因为珍珠港的惨剧。
  而是因为美国那头沉睡的巨兽,终於被炸醒了。
  莫斯科。
  克里姆宫。
  斯达林收到远东情报站的確认电报时,莫斯科城外的炮声仍清晰可闻。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一份绝密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命令。
  第二批西伯利亚精锐师,即刻停止远东防务,全线西调,投入莫斯科保卫战。
  远东安全了。
  阿美莉卡將替苏联扛住整个太平洋方向的压力。
  这笔地缘政治的帐,斯达林算得比谁都清楚。
  而在风雨飘摇的华夏。
  山城,黄山官邸。
  常凯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四年。
  当珍珠港遇袭的消息传来时,他激动得在书房里连说了三个“好”字。
  在隨后的紧急军事会议上,他毫不犹豫地正式签署了对日宣战书。
  不止对岛国。
  同时对德国、义大利全面宣战。
  一纸宣战书,將华夏绑上了盟国的战车。
  从这一刻起,华夏不再是孤军奋战。
  阿美莉卡的钢铁援助、英国的情报共享、苏联的战略牵制。
  所有的资源通道,都將因为这份宣战书而向华夏打开。
  会议散去后,黄山官邸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常凯站在窗前,背对著戴春风。
  “阿美莉卡参战了。”
  “但是雨农啊,你要明白,洋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们想要拿到他们的美援,就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来,证明我们有不可替代的利用价值。”
  戴春风立刻立正,神色肃然。
  “委座的意思是?”
  常凯申转过身。
  “日军南方军的作战部署。”
  “这是递给阿美莉卡的见面礼。”
  “礼轻了,人家不把你当回事。”
  戴春风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那份岛国偷袭珍珠港的情报,產生了副作用。
  在委座心中,既然珍珠港的情报能获得。
  那其他的情报也应该是轻而易举。
  但是戴春风太清楚了,这份所谓的“见面礼”是何等的绝密。
  放眼整个军统,乃至整个华夏的情报界,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拿得出来。
  回到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与毛以言面对面坐下。
  毛以言试探著打破了死寂。
  “走木村的线?”
  戴春风烦躁地摆了摆手,一口否决。
  “木村级別太低,他只是个稽查队长,根本接触不到南方军核心的作战序列。”
  “就算他接触到了,以他现在的处境,也送不出来。”
  沉默。
  墙上的钟摆来回晃了十几个来回。
  戴春风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张最高级別的空白密电纸。
  他拿起钢笔,手腕悬在半空,却迟迟无法落下。
  珍珠港刚刚被炸,日军全境进入最高级別的红色戒严。
  这个节骨眼上,让“铁公鸡”去传递南方军的核心情报,
  这无异於逼著他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
  只要这机密情报传出来,战场上的日军肯定会警觉。
  稍有不慎,军统这张最王牌的底牌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但是,委座开了口,国家需要这份投名状。
  戴春风闭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笔尖终於落在了纸上。
  他亲手写下了一行字,並盖上了常凯亲笔手令的绝密副本印章。
  电文极短。
  “举国存亡之秋,恳请速报南方军全部作战序列。”
  毛以言看完,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戴春风转过身去,不让毛以言看到他眼底的挣扎。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