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东京根本不懂规矩!
  小林会馆。
  大岛小心翼翼地把那盘磁带放进留声机。
  微弱的电流声后,古贺和大西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倒卖战略物资、吃拿卡要的丑恶嘴脸、具体的金额、数量、走私渠道。
  一个字都不漏地被记录了下来。
  林枫靠在真皮沙发上,听完这段录音,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这个人啊,贪心真是一个好品质,贪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站起身,將这盘致命的录音带。
  与之前李世群双手奉上的那本古贺走私黑帐本一起,锁进了最底层的保险柜里。
  他用毛笔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字。
  东京专用。
  大岛在一旁看著,咽了口唾沫问。
  “阁下,咱们什么时候把这颗雷引爆?”
  林枫拍了拍保险柜的铁皮。
  “不急。”
  “等他贪到连他的好岳父东条都保不住他的时候,才是这颗雷威力最大的时刻。”
  ……
  金陵。
  1644部队外围行政区的绝密档案室里。
  木村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借著微弱的微型手电光,面前摊著三份足以震惊世界的文件。
  第一份,是1644部队向臭名昭著的731部队请求菌株调拨的电报副本。
  鼠疫桿菌,十二升。
  炭疽芽孢,八升。
  数字精確到毫升。
  第二份,是所谓的“马路大”採购清单。
  编號从m-0337,一直排到了m-0891。
  木村知道,这每一个冰冷的编號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华夏同胞的命!
  第三份,是一张手工绘製的绝密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標著。
  浙江。
  衢州。
  金华。
  一个个刺眼的红色圆圈標註著即將投撒细菌武器的区域。
  旁边还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注著当季风向和预计的死亡扩散半径。
  木村把文件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剧烈颤抖。
  这不是因为身处敌营的紧张,也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
  这是一种身为人类,在亲眼目睹了同类所能触及的最最令人髮指的黑暗与罪恶。
  身体本能產生的排斥与战慄。
  微型相机快门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四十七次。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敲响丧钟。
  底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捲起,死死塞进鞋底特製的夹层里。
  当晚,这份滴著血的调查报告,通过秘密电台发回了沪市。
  林枫坐在办公桌前,看完破译出来的电报,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他把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地摁灭在菸灰缸里。
  “老孙用命换来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浪费。”
  站在阴影里的赵铁柱红著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血债,必须血偿。
  ……
  东京。
  陆军省大楼。
  人事局长加藤手里捏著一个绝密文件夹,轻轻敲开了首相东条办公室的厚重木门。
  宽大的办公桌上,摆著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人事调令草案。
  表面的官样文章写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鑑於南方作战之迫切需要,为统筹全局。
  特从各师团抽调优秀参谋军官,充实南方军总司令部……
  在附表的第七行,赫然写著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名字。
  第二十三师团参谋长,小林枫一郎大佐。
  擬调任,南方军总司令部,高级顾问。
  这绝不是撤职。
  在表面上看,这都不是降级,听起来反倒像是进入了更高指挥层级的升迁。
  只有懂政治的人才知道,这实质上是一记釜底抽薪的毒计!
  这是要將林枫从他一手搭建的沪市庞大帝国中连根拔起。
  直接扔到寺內寿一的身边,去当一个有名无实的高级幕僚!
  而且这盘棋,是一场无可挑剔的阳谋。
  早在之前的御前会议上,东条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埋下了这个伏笔。
  虽然天蝗的命令只是叫他作为一名顾问。
  命令怎么理解,那是他们陆军的事情。
  没有兵权。
  没有財权。
  没有属於自己的地盘。
  只要到了南方军,小林枫一郎这头猛虎,就会被彻底拔掉牙齿和利爪。
  东条坐在皮椅上,看著这份草案。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
  四个字,重重地落在批示栏里。
  “立即执行。”
  加藤收起草案,恭敬地鞠躬退出办公室。
  这份盖著陆军省最高印戳的夺权调令。
  將在四十八小时內,由专机火速送达沪市。
  东京的密电到了。
  密码本翻开,译电员將翻译好的纸条双手递给古贺。
  古贺扫过纸条上的文字,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在办公室里放肆地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是加藤提前给他通的气,调令马上签发。
  四十八小时內,就能到达沪市。
  小林枫一郎平调南方军总司令部作战参谋。
  明升暗降。
  彻底脱离第二十三师团,拔掉在沪市的根。
  “没有了兵权,小林枫一郎,你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古贺抓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吴淞口海军锚地。
  “大西中佐,事成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西四郎的笑声。
  “古贺少佐办事果然利落,小林枫一郎终究还是玩不过你。”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战神了?”
  古贺掛断电话,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合作愉快。”
  小林枫一郎,你再狂,终究斗不过首相的权力。
  沪市这块肥肉,归我了。
  次日上午。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泽田茂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凝重。
  他也提前从內部渠道得到了消息。
  当林枫走进来时,他將那份刚刚收到的调令的电报。
  “小林大佐,东京的命令。”
  泽田茂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惊慌。
  林枫只是隨意地拿起文件,目光在纸面上淡淡扫过。
  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把电报放回桌上。
  “中將阁下,我只问一个问题。”
  “南方军总司令部的作战参谋,有权调动沪市的驻军吗?”
  泽田茂摇头,眉头紧锁。
  “那是南方军的编制,跨区了,管不到我们华中派遣军头上。”
  林枫点点头,继续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那我走之后,沪市的物资调配、港口管理、治安维持,谁来接手?”
  “谁能接手?”
  泽田茂沉默了。
  林枫没有逼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泽田茂的脑子转得飞快。
  沪市现在是什么?
  那是一台满负荷运转的印钞机!
  租界平稳过渡,每天產生的利润和物资流水是个让所有人眼红的天文数字。
  稽查队把治安管得服服帖帖。
  二十三师团的武装威慑让各方势力不敢乱动。
  这一切的枢纽,是小林枫一郎。
  他一走,这台机器立刻停摆。
  海军的大西四郎绝对会带陆战队衝上码头抢东西。
  七十六號的李世群会重新跳出来搞风搞雨。
  最重要的是,派遣军司令部每个月从小林那里拿到的“特別津贴”,谁来给?
  古贺那个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捞钱的二世祖吗?
  泽田茂额头渗出汗水。
  这道调令不是在削弱小林,是在挖华中派遣军的根。
  是在断他泽田茂的財路!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东京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根本不懂前线的规矩。
  泽田茂站起身。
  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明白了。”
  泽田茂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道调令,简直是胡闹!是对前线將士的不负责任!”
  林枫放下茶杯,站直身体。
  “一切听凭中將阁下定夺。下官隨时准备交接。”
  林枫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不需要亲自挡刀,去抗命。
  只要把利益链条摆清楚,自然有人替他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