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败
  血衣楼的征討,比预想中来得更加迅猛狂暴。
  血无涯並未孤军奋战,他联合了黑水族、魂巫教以及十几个依附的散修势力——
  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联军,直扑白骨山。
  “三万金丹,三百位四阶元婴,十二位五阶道君……”
  “这阵仗,血衣楼是真想把尸骨海连根拔起啊。”
  袁守一站在白骨山最高处的阵法枢纽前,望向远方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星空。
  那里,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迅速逼近。
  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群,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
  “骨总管!骨总管!”
  一名金丹执事跌跌撞撞地衝进枢纽室,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联军到了!前锋已经接触大阵!宗主让您立刻去大殿议事!”
  袁守一转过身,那张木訥平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走出枢纽室,沿著白骨铺就的幽长通道向大殿走去。
  沿途,无数弟子正在匆忙布防,搬运巨大的骸骨,激活闪烁的阵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恐与绝望。
  “听说血衣楼出动了十二位道君……”
  “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我早就说不能跟血衣楼硬碰硬,现在好了,全宗都要陪葬……”
  袁守一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履平稳,面无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嘴角正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场仗,他等了很久。
  ……
  就在袁守一踏入宗殿大门的瞬间——
  轰!!!
  数万道法术同时轰向白骨山!
  然而,就在那些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將落下的剎那——
  白骨山外围,骤然亮起一层惨白色的光罩!
  那光罩由无数细小的骨骼碎片拼接而成。
  每一片骨骼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法术轰在光罩上,瞬间被那股诡异的吸力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万骨噬虚阵,果然名不虚传。”
  远处虚空,血无涯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攻!”
  “集中火力一点突破!消耗它的能量!我就不信,这阵法能一直撑著!”
  大战,就此爆发。
  ……
  宗主大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尸烬天端坐主位,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死死盯著面前那面巨大的骨镜。
  镜中,联军铺天盖地的攻势一览无余,光罩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下方,白煞脸色惨白,断臂处还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的黑血染红衣襟。
  他的伤势远未痊癒,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大长老尸魈和二长老骨魅站在另一侧,脸色阴沉。
  他们身后,站著十几个元婴期的亲信,个个噤若寒蝉。
  “诸位,说说吧,怎么打?”
  尸烬天的声音沙哑低沉,透著浓浓的疲惫。
  大长老尸魈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宗主不是一直想跟血衣楼掰手腕吗?”
  “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正好如了你的意。何必问我们?”
  “你——”
  尸烬天眼眶中的鬼火猛地暴涨,险些失控,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白煞沉声打断道:
  “大长老,现在不是爭这个的时候。”
  “联军势大,若是正面硬拼,我们必死无疑。”
  “那你说怎么办?”尸魈斜睨著他,“跪地投降?”
  “够了!”
  尸烬天猛地一拍扶手,白骨王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骨三,大阵的情况如何?能撑多久?”
  袁守一低著头,声音沙哑恭敬:“回宗主,属下方才检查过所有阵基,一切正常。”
  “护宗大阵全力开启的话,理论上是能撑七天。”
  “但若对方集中所有道君的力量猛攻某一点……最多三天!”
  三天。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大殿內瞬间一片死寂。
  尸烬天闭上眼,沉默良久。
  终於,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疯狂:
  “放出冥尸。”
  这四个字一出,大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大长老尸魈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冥尸——尸骨海最强的道兵,也是最后的底牌。
  那二十具五阶冥尸,是用二十位陨落的顶尖道君遗骸,歷经千年炼製而成。
  每一具都拥有堪比道君巔峰的战力——
  不知疼痛,不知疲惫,身带剧毒的“冥尸毒”,触之即死,死后还会化作新的殭尸。
  但放出冥尸的代价,极其惨重。
  因为冥尸不分敌我。
  一旦放出,它们会疯狂杀戮视野內的一切生灵。
  想要精准控制它们,必须手持天尸冥珠。
  而那颗珠子,早已遗失。
  “宗主,不可!”
  大长老尸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声音尖锐。
  “没有天尸冥珠,冥尸根本不受控制!它们会连我们一起杀的!这是自杀!”
  “那你说怎么办?”
  尸烬天猛地转头,死死盯著他,眼眶中的鬼火几乎要喷出,“等死吗?”
  “三天后大阵一破,血衣楼屠宗,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尸魈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是啊,等死吗?
  放出冥尸,或许会伤及自身,但还有一线生机。
  不放,就是全军覆没。
  至於他研究的冥尸控制法……
  大长老尸魈选择了隱瞒,或许这是获得宗门大权的绝佳机会。
  “就这么定了。”
  尸烬天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开启冥尸封印。所有弟子听令,冥尸出击后,即刻退守第二防线,违者杀无赦!”
  ……
  轰——!
  隨著尸烬天一指落下,白骨山深处,二十道漆黑的流光冲天而起!
  它们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繚绕著浓郁如实质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微微扭曲、腐蚀——
  那是冥尸毒浓郁到极致后形成的死亡领域。
  “那是什么?!”
  联军阵营中,无数修士惊恐地抬起头,心中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远处的血无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失声惊呼:
  “冥尸……尸骨海居然真的敢放出无主冥尸!这群疯子!”
  “撤!快撤!拉开距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具冥尸如同二十尊从地狱爬出的杀神,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
  在死士的引导下,疯狂衝进联军阵营。
  它们挥舞骨爪,每一次挥击都有数十人被拍成肉泥;
  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浓稠的黑色毒雾。
  所过之处,修士们的护体罡气如同薄纸般破碎,皮肤迅速溃烂,血肉消融。
  最恐怖的是——
  那些被毒雾杀死的人,不到三息就会重新站起来,双眼翻白,嘶吼著扑向曾经的同伴!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联军中疯狂蔓延。
  “该死!这些东西杀不死!”
  “它们在吸收死气!越杀越多!”
  “我的腿!我的腿化了!”
  “快跑!快跑啊!”
  原本士气高昂的联军,瞬间崩溃。
  十二位道君拼尽全力,试图结成阵法拦住那二十具冥尸。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
  这些冥尸太强了。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机械而高效地杀戮。
  而且,它们身上的冥尸毒,对道君同样致命。
  一位道君稍有不慎被抓伤,伤口瞬间发黑,不得不当场斩断手臂,狼狈不堪。
  仅仅一个时辰。
  联军便折损了近万人,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铺满虚空。
  剩下的两万多人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血无涯站在远处,脸色铁青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他知道,这一战,输了。
  再打下去,不仅討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把自家老本赔进去。
  “撤。”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联军,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