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来自地狱的脚步声
  建筑大厅內灯火通明。
  发电机组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剩下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已经结成防御阵型,黑洞洞的枪口从承重柱、废弃器械和沙袋掩体后方探出,全部指向唯一的入口。
  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头狼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苏名就站在入口的光影交界处。
  他没再往前走,只是靠著门框,任由右腿的血在脚下积成一小滩。他身上裹满的黑泥已经半干,与新渗出的血跡混在一起,显得怪异而斑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下方数十个枪口,直接与二楼的头狼对上。
  “人不少。”苏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发电机的噪音里听得並不真切。
  头狼的机械义肢在金属栏杆上抓握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给你准备的送行队伍,喜欢吗?”
  苏名没接话,只是把那支缴获来的突击步枪举了起来,枪口斜斜地指向天花板。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三发子弹並未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命中了天花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铁盒——整个矿区的备用电源配电箱。
  电火花爆开,闪过几点蓝光。
  下一秒。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发电机组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照明灯和应急灯都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只剩下风声和眾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开灯!”副官的吼声在黑暗中响起。
  “唰!唰!唰!”
  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在空旷的大厅里疯狂扫射。光柱彼此交错,將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明暗不定的区域,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反而让视线变得更加混乱。
  入口处,空空如也。
  那个本该站在那里的身影,消失了。
  “他进来了!各单位注意!保持阵型,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副官的声音有些紧绷。
  黑暗中,僱佣兵们下意识地靠得更近,后背抵著后背,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但这种来自暗处的未知威胁,依然让他们的肾上腺素开始飆升。
  忽然,大厅东侧的废料堆里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金属零件掉了下来。
  “在那边!”
  七八道手电光束立刻锁定了那个方向。
  出於专业素养,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然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东侧的瞬间,西侧最边缘三人小组里排在最后的那名僱佣兵感觉后颈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股巨力从下顎传来,猛地向上一拧。
  “咔嚓。”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腿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忍著,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名僱佣兵的身体软了下去,手里的步枪脱手,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一道黑影拖著尸体无声地融入大型粉碎机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东侧安全!没有发现!”
  “该死!是声东击西!”
  光束再次在黑暗中乱晃,但没有人发现自己已经少了一个同伴。
  “报数!”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组正常!”
  “二组正常!”
  ……
  “七组少一个!杰夫没有回应!”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东西被人扔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最密集的一堆僱佣兵中间。
  叮铃噹啷……
  物体在水泥地上翻滚,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手雷!”
  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这个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离得近的十几个僱佣兵当场趴倒在地,紧紧护住后脑勺,另外一些人则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掩体,阵型顿时大乱。
  一秒。
  两秒。
  五秒。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到来。
  寂静的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胆子大的僱佣兵颤抖著將手电光照向那个物体。
  那是一台沾满了血污和泥浆的对讲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那台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猜错了,没奖。”
  这句平静到极点的话,比任何爆炸声都更具杀伤力。这句话让每个僱佣兵的神经都快断了。
  “啊啊啊!他在耍我们!”一个心理防线较弱的僱佣兵崩溃了,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枪朝著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噠噠噠噠噠!”
  火舌在黑暗中狂舞,子弹打在铁桶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住手!白痴!你会打到自己人!”
  然而,已经晚了。
  惊弓之鸟们被这阵枪声彻底引爆,以为敌人就在那个方向。他们把多疑和恐惧,化作了扣动扳机的力量。
  “砰!砰!砰!”
  各种枪声在黑暗的大厅里混响,带来死亡的气息。一名僱佣兵刚从掩体后探出头,就被侧面友军的流弹击中大腿,惨叫著倒下。他的惨叫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和盲目射击。
  场面彻底失控。
  副官在二楼气得目眥欲裂,对著对讲机疯狂咆哮:“停火!都他妈给我停火!稳住!”
  可是在死亡面前,命令毫无用处。
  枪声、怒骂、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直到一支步枪的子弹打空,短暂的寂静降临。
  副官立刻吼道:“所有人!向楼梯口收缩!快!退到二楼来!”
  这个命令成了所有倖存者的救命稻草。
  他们扔下受伤的同伴,也顾不上战斗队形,他们像被狼群追赶的羊,连滚带爬地朝著唯一的二楼楼梯口涌去。
  踩踏和咒骂声不绝於耳。
  十几分钟后,混乱终於平息。
  倖存的六十多名僱佣兵挤在狭窄的楼梯和二楼的入口处,惊魂未定地看著下方。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
  尸体和伤员倒了一地,至少七八人彻底没了声息,更多的则在地上哀嚎,大部分都是被自己人的子弹所伤。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黑暗中,一切又恢復了安静。
  安静得令人心慌。
  突然。
  “嗒……嗒……嗒……”
  一个清晰的脚步声,从大厅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
  不紧不慢,带著一种特殊的节奏。
  一步,两步……
  像是死神的钟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苏名拖著那条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他把那把抢来的突击步枪当成了拐杖,支撑著身体。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弯下腰,从对方胸口拔出那把不知何时插进去的剔骨刀。
  然后,他就在那具尸体还温热的作战服上,慢条斯理地將刀身上的血擦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楼梯口那群瑟瑟发抖的僱佣兵,他嘴角一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著刀,拖著腿,一步一步,朝著楼梯口走来。
  那条被他拖在身后的伤腿,在血泊里划出了一道又长又直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