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还衝呢?头顶上高空高爆弹没看见吗?
  “……去吧。为天皇尽忠。”天真直次郎低声开口,然后声音陡然拔高:
  “衝锋!衝锋!これが命令だ!”(这是命令!)
  “天闹黑卡——!!!”
  第十旅团剩下的三千多头鬼子,端起刺刀,迈开步子,向刘行阵地涌来。
  大尉山田正男站在队伍的前面,举著军刀,嘴张得最大,声音喊得最响。“天闹黑卡——!!!”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但他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是站在原地,举著军刀,喊。
  喊完了,看著那些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山田大尉!衝锋了!”身边的传令兵喊,声音里带著焦急,带著不解。
  山田正男点点头,迈开步子。
  可他跑著跑著,脚步越来越慢,从队伍的前面,落到了队伍的中间,又从中间,落到了队伍的后面。
  他的军刀还举著,嘴还张著,还在喊“天闹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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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跑在最前面,最前面的人,死得最快。
  他也不想跑在最后面,最后面的人,会被当成逃兵。
  他跑在队伍的中间偏后,那里最安全。
  一道打过来,先打前面的。炮弹炸过来,先炸前面的。
  就算撤退,后面的人也能替他挡子弹。
  他跑了十几年仗,从满洲跑到华北,从华北跑到上海。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勇敢,是脑子。
  而在山田大尉更后面,是中佐田中正雄。
  他甚至没有跑,只是站在一个弹坑里,举著望远镜。
  他的在计算——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刘行。
  还要死多少人,天真直次郎才会下令撤退。
  还要死多少人,他才能活著回去。
  “中佐,我们是不是应该往前一点?”身边的鬼子小声问。
  田中正雄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
  “往前?往前送死吗?”
  “支那人有那种新式武器,一发就能炸死几十个人。”
  “往前,是愚蠢的行为。”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让他们冲。我们在这里,指挥。”
  他顿了顿,他才接著道:“
  你没看见,天真直次郎少將,在更后面的地方待著吗?”
  那头鬼子愣住了,转头看向后方。
  果然,天真直次郎站在更后面,更安全的地方,连军刀都举得没以前高了。
  那鬼子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拍马屁道:“中佐英明!中佐英明!”
  刘行阵地上,雷刚趴在战壕里,举著望远镜,吐了口唾沫,那口唾沫落在泥土里,溅起一小片灰尘。
  “谁给这群鬼子的勇气,继续衝锋的。”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像打雷,像炸炮,像要把这片天都震塌:
  “苏玥,有没有办法,给这群小鬼子来一记狠的?”
  苏玥坐在麒麟坦克的炮塔里,眼睛贴著瞄准镜。
  十字线里,那片土黄色的浪潮正在涌来,三千多头鬼子,黑压压的,像蝗虫过境。
  她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但没有按。因为穿甲弹,不够狠。穿甲弹,只能打一条直线,只能穿一串,只能杀一条线上的敌人。
  她要打的,不是一条线,是一片。
  她要清空一片区域的鬼子。
  苏玥的嘴角微微勾起,很轻,很淡,但那种弧度,是杀意凛然。
  是那种——我要让你们全部去死的杀意。
  “这种场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像深潭里的水,像刀锋上的光,“最適合一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高空高爆弹。”
  雷刚愣住了,他的嘴张著,大喊:
  “高空高爆弹?那得算好高度,还……”
  他的声音里带著惊讶,带著不解,带著一丝——兴奋。
  苏玥打断他:“我来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这道题我来解。
  “现在,高空高爆弹,一发。引信调到空爆模式。”
  她的手指在火控计算机上快速跳动,输入参数:目標距离,一千五百米。目標区域宽度,五十米。空爆高度,三十米。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风。
  她的眼睛,盯著那片正在涌来的浪潮。那些土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集中。她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
  “雷刚。”苏玥开口:
  “嗯?”
  “让弟兄们,捂住耳朵。”
  雷刚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嘶吼:
  “弟兄们——!!!”
  “捂住耳朵——!!!”
  那些趴在战壕里的人,全都捂住了耳朵。
  陈小狗捂住了,刘老四捂住了,赵德胜捂住了,王大河捂住了,顾云山也捂住了。
  他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他们知道,后世来的人,要给他们放烟花了。
  苏玥的手指,按下了发射钮。
  “咚——!!!”
  125毫米滑膛炮的轰鸣,不是“轰”,是“咚”。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照亮了整片阵地,照亮了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照亮了那些正在衝锋的日军。
  一枚墨绿色的弹体,从炮膛里射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射向天空。
  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在蓝天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跡。
  然后——它开始下落。调转方向,头朝下,尾朝上,像一颗真正的流星,带著毁灭,带著死亡,坠向那片土黄色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