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跳崖还带预告的?
  悬崖边。
  周镇海站在那里。
  面对著那片八十米高的深渊。
  风从下面吹上来,呼呼作响。
  吹起他的头髮。
  吹起他的衣角。
  吹起那些——
  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吼了出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
  用尽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
  不甘。
  “郑大河——!!!”
  “你看见了吗——!!!”
  “老子——上来了——!!!”
  “老子——带你——上来了——!!!”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一层一层。
  一波一波。
  撞在岩壁上。
  撞在那些沉默的人心上。
  周镇海吼完了。
  他站在那里。
  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眼泪,终於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著。
  流进嘴角。
  咸的。
  像海水。
  然后,他转身。
  走回人群。
  每一步,都很沉。
  他走到郑大河身边。
  蹲下。
  郑大河躺在那里。
  身上盖著一件军装。
  那是周镇海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的。
  浅蓝色的海军作训服。
  沾满了泥。
  沾满了——
  一个海军对兄弟的承诺。
  “老郑。”他轻声说。
  声音沙哑。
  像破锣。
  “哥带你上来了。”
  “你看见了吗?”
  他顿了顿。
  眼泪又流下来:
  “海军,没给你丟人!”
  郑大河的眼睛闭著。
  但那笑容,好像更深了。
  好像在说: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你可以做到。”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走过来。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周镇海抬起头。
  看见了老韩。
  那个狙击手。
  那个打了他二十三个兄弟的狙击手。
  老韩的眼睛,一直看著郑大河。
  看著那个——
  躺在地上的人。
  他走到周镇海身边。
  站在那里。
  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都停了。
  久到山顶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
  “周镇海。”
  周镇海抬起头。
  看著他。
  老韩问:
  “这个兄弟,叫什么来著?”
  “郑大河。”
  “郑大河……”老韩喃喃,“好名字。”
  他蹲下身。
  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郑大河的肩。
  那只手,很大。
  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此刻,它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拍在一个已经“阵亡”的年轻兵肩上。
  像拍著自己的亲兄弟。
  “兄弟。”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个好兵。”
  他顿了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让周镇海愣住了。
  “你这个好兵,是被我狙『死』的。”
  周镇海愣住了。
  他看著老韩。
  看著这张脸。
  看著这双——
  刚才还和他打生打死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他要说什么?
  老韩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郑大河。
  看著那张年轻的脸。
  看著那个还在嘴角的笑。
  然后,他站起来。
  他转身。
  面对那些——
  登顶佘山的兵王。
  面对那些——
  被他狙“死”的兄弟。
  面对那些——
  现在正看著他的眼睛。
  陆军。
  海军。
  老韩开口。
  声音洪亮。
  像打雷:
  “虽说这次兵王大赛,我们分属不同阵营。”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雷熊。
  扫过金胜。
  扫过李淮。
  扫过王烬。
  扫过周镇海。
  扫过何劲。
  扫过所有——
  眼睛里还有血丝的人:
  “但我狙『死』了你们那么多兄弟,我知你们心中多少有些怨言。”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个沉默,比任何话都响亮。
  老韩点点头。
  像是对这个沉默,早有预料。
  “现在。”
  他一字一句:
  “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
  老韩转身。
  走向悬崖边。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从走到跑。
  从跑到冲。
  一个助跑——
  直接冲向了悬崖边缘。
  “老韩——!!!”
  王铁山的惊呼,撕裂了天空。
  “韩哥——!!!”
  马大炮的吼声,同样撕裂。
  那些守军,全站起来了。
  那些兵王,全愣住了。
  雷熊的眼睛,猛地瞪大。
  金胜的嘴,张得老大。
  李淮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周镇海从郑大河身边站起来。
  冲向前。
  伸出手。
  想抓住什么。
  但太晚了。
  老韩的身影,已经衝出了悬崖。
  衝进了那片——
  八十米高的深渊。
  他的身体,向下坠落。
  衣角在风中翻飞。
  “啊啊啊——!!!”
  坠落的过程中,响起老韩的惨叫。
  那声音,从崖上传下去。
  穿透了八十米的距离。
  穿透了风声。
  穿透了——
  每一个人的心。
  但紧接著。
  又传来他的笑声。
  那笑声,从崖底传上来。
  比惨叫声更大。
  比惨叫声更响。
  比惨叫声——
  更让人心颤:
  “但是——!!!”
  “下次!下次老子还要狙你们——!!!”
  “一枪一个!让你们爬不上来——!!!”
  “哈哈哈——!!!”
  周镇海的手,还伸著。
  停在半空。
  像一尊雕塑。
  雷熊站在那里。
  像一头被定住的熊。
  金胜的嘴,还张著。
  李淮的眼镜,真的掉下来了。
  然后。
  有人笑了。
  不知是谁。
  先笑了一声。
  很小的声音。
  像压抑不住的笑。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十个。
  百个。
  山顶上,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那些兵王,那些守军。
  那些刚才还在沉默的人。
  全都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铁山更是笑得弯下了腰。
  笑得捶胸顿足。
  “这个老韩——!!!”
  “哈哈哈哈——!!!”
  “跳崖还带预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