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八十米悬崖,老子说跳就跳
  孙大壮的身体,在悬崖上空来回晃荡。
  像一片掛在崖边的树叶。
  像一只被风吹动的风箏。
  隨时都可能掉下去。
  隨时都可能——
  消失在八十米的深渊里。
  但他嘴上依然不饶人。
  那张嘴,比他的拳头还硬。
  他仰著头,看著雷熊。
  看著那张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
  咧嘴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
  “哎呦喂——!!!”
  “还號称陆军暴熊嘞?”
  “就这儿?”
  “跟个娘们似的在那哭鼻子。”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飘荡。
  带著挑衅。
  带著嘲笑。
  带著——
  一种只有硬汉才懂的温柔。
  雷熊低头,看著孙大壮。
  看著这个掛在悬崖上的疯子。
  看著这张——
  还在笑的贱脸。
  没好气的开口:
  “你救老子,老子能不救你?”
  “老子是那种人吗?”
  孙大壮笑了。
  这次笑的更大声:
  “雷熊。”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嗯?”
  雷熊应著。
  孙大壮看著他。
  看著这张——
  刚才还和他拼命的脸上。
  看著这双——
  还在流泪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
  “你这个兄弟,老子认了。”
  雷熊也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那是真笑。
  从心里长出来的笑。
  “巧了。”
  他说:
  “你这个兄弟,老子也认了。”
  两只手,握得更紧。
  紧得像要融在一起。
  但就在这时。
  孙大壮突然开口。
  那句话,让雷熊愣住了:
  “但就算你认老子这个兄弟——”
  “老子也不上去。”
  雷熊低头。
  死死盯著他。
  眼睛里全是困惑:
  “几个意思?”
  他的声音,带著怒意:
  “你他妈有病是吧?”
  孙大壮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悬崖边迴荡。
  震得风都在抖:
  “老子说要掉下去,一个唾沫一个钉。”
  他一字一句:
  “就一定要下去。”
  雷熊急了。
  他的手,抓得更紧。
  “孙大壮!你他娘疯了?!”
  “为啥非得下去?”
  孙大壮看著他。
  看著这张焦急的脸。
  看著这双——
  真心为他著急的眼睛:
  “雷熊。”
  “你知道当兵十五年,老子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雷熊摇头。
  孙大壮说:
  “说话算话。”
  “老子刚才说了——”
  “要掉下去。”
  “就一定要掉下去。”
  雷熊的吼声,撕裂了天空:
  “放你娘的屁——!!!”
  “那是打架的时候说的——!!!”
  “不算数——!!!”
  孙大壮摇头:
  “算数。”
  “老子说的,都算数。”
  说完。
  孙大壮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很深。
  然后,他的声音,在山巔迴荡。
  像炸雷。
  像惊雷。
  像——
  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吼声:
  “小子们——!!!”
  “记住老子的名字——孙大壮——!!!”
  “下次选拔——!!!”
  “老子还要来——!!!”
  “还要打你们——!!!”
  孙大壮说完。
  雷熊看著他。
  看著这张满是血污的脸。
  看著这双——
  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他知道。
  劝不住了。
  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但很骄傲。
  “孙大壮。”
  他说:
  “你是个爷们。”
  孙大壮点头:
  “你也是。”
  雷熊的手,慢慢鬆开。
  一寸。
  一寸。
  又一寸。
  终於——
  鬆开了。
  孙大壮的身体,向下坠落。
  越来越快。
  越来越远。
  他的眼睛,还睁著。
  看著天空。
  看著那些——
  正在看著他的兄弟。
  看著雷熊。
  看著那个——
  和他打了半天、认了兄弟的人。
  他的嘴,张著。
  在喊什么。
  但风太大,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
  笑得——
  像个傻子。
  孙大壮掉了下去。
  “啊——!!!”
  惨叫。
  从崖底传来。
  但很快。
  声音又响起。
  “值了——!!!”
  “真他娘值了——!!!”
  这次,是孙大壮的笑声,从崖底传来。
  雷熊跪在悬崖边。
  听著那笑声。
  听著那句“值了”。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就那么流著。
  “孙大壮……”他喃喃,“孙大壮……”
  金胜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也看著崖底。
  “雷哥。”他说,“他没事。”
  “安全网接著呢。”
  雷熊点头:
  “我知道。”
  “但他真的跳了。”
  “说到做到。”
  山顶上,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站在悬崖边。
  看著下面。
  听著那还在迴荡的笑声。
  李淮推了推眼镜:
  “疯子。”
  “真他娘疯子。”
  王烬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周镇海站在旁边:
  “守军的人,都这么疯吗?”
  守军那边。
  王铁山第一个笑了。
  那笑容,有苦涩。
  有骄傲。
  有——
  说不清的东西:
  “大壮……真他娘是个爷们。”
  马大炮不笑了。
  但他站起来。
  走到悬崖边。
  对著下面喊:
  “孙大壮——!!!”
  “你他娘是条汉子——!!!”
  “等再过一会!!!”
  “老子陪你一起跳——!!!”
  雷熊站起来。
  站在悬崖边。
  对著下面的深渊。
  对著那个——
  再也看不见的身影。
  他嘶吼。
  用尽全身的力气:
  “孙大壮——!!!”
  “你他娘——!!!”
  “是老子见过——!!!”
  “最硬的兵——!!!”
  那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久久不散。
  山下。
  安全网里。
  孙大壮躺在那儿。
  看著上面。
  看著那片——
  他刚刚跳下来的天空。
  他的嘴角,一直带著笑。
  “雷熊……”他喃喃,“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