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蟾宫折桂,乡试开始
  闻言。
  张文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问道:
  “那要不要告诉李俊和范兄?让他们一起……”
  王砚明摇了摇头。
  说道:
  “不用。”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李俊和范兄心里有数,他们自己准备好了。”
  他看著张文渊。
  道:
  “你的路,我来帮你实现。”
  张文渊低下头,攥紧了酒碗。
  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我,我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王砚明说道:
  “秀才只是晋身的起点。”
  “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张文渊没说话。
  “何况。”
  “大梁有规定,至少中举才有资格选官,才能光宗耀祖。”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乡试就在眼前。”
  “不搏一下,你甘心?”
  王砚明问道。
  张文渊听后,攥著酒碗的手青筋都鼓起来了。
  咬牙道:
  “不甘心!”
  “那就拼。”
  “还有半个月,足够了。”
  王砚明说道。
  张文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重重点头道:
  “好。”
  “我听你的。”
  “拼了!”
  “敬明天!”
  王砚明见状,端起酒碗,笑著说道。
  “敬兄弟!”
  张文渊也端起来。
  两个人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月光照在凉亭里,石桌上两个空碗並排摆著。
  採薇院的灯火早就全熄了。
  只剩远处山下的金陵城,还有星星点点的光。
  张文渊擦了擦嘴,站起来。
  道:
  “砚明,今晚上的事……”
  “今晚什么事都没有,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嗯嗯好!”
  隨后。
  两个人走出凉亭,往回走。
  张文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道:
  “砚明。”
  “嗯?”
  “谢谢你。”
  “不管结果如何,这份情,我张文渊记一辈子。”
  王砚明摆了摆手,没说话。
  两个人推门进了採薇院。
  院里的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影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秋天快到了……
  ……
  弹指一挥。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七月底的金陵,满城桂花已经开了。
  大街小巷都是甜丝丝的香气,风一吹,金色的小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秦淮河上的画舫还在,不过,笙歌少了许多。
  船舱里传出的是读书声,不是唱曲声,有玩的花的,甚至还会即兴赋诗一首。
  茶楼酒肆里,也到处都是埋头温书的士子。
  桌上摆著茶壶,茶凉了都没人顾得上喝。
  甘泉书院后山的採薇院,每天天还没亮就亮灯了,一直到夜深人静才会熄灯。
  在所有人的期待和忐忑中。
  秋闈终於还是来了。
  ……
  八月初一这天。
  寅时刚过。
  天还黑著,採薇院的大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起来起来!”
  “王兄,李兄,张兄范兄,秋闈开始了!”
  汪显祖的声音,中气十足,隔著两道门都震耳朵。
  “来了!”
  李俊最先起来,听到动静,披了件衣裳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汪显祖抱著一大束桂花站在门口,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跟要拜堂似的。
  李俊看了一眼那束桂花。
  笑道:
  “汪兄,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去偷花了?”
  “偷什么偷?”
  “这叫蟾宫折桂,討彩头的!”
  汪显祖把桂花举了举,认真的说道:
  “老辈学长传下的规矩,入考场前每人一枝,带在身上討个好兆头。”
  “给你。”
  这时候。
  蒲松林和谢临安等人也从厢房出来了,一人拿了一枝。
  王砚明从屋里出来,问明缘由后,接过桂花,道了声谢。
  汪显祖数了数人头,把花分完了,又问道:
  “对了。”
  “张兄呢?”
  王砚明转头看了一眼张文渊的房门。
  关著的,里面也没动静。
  “估计还没起吧。”
  范子美走过去敲了敲门。
  喊道:
  “文渊,快起了。”
  “要去登云堂点名了。”
  然而,却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文渊?”
  还是没人应。
  “怎么回事?”
  范子美回头看了王砚明和李俊一眼。
  李俊走过来,推了推门,没锁。
  屋里。
  张文渊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著门,衣裳穿得利利索索,头髮束得整整齐齐。
  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一张胖脸已有几分稜角。
  李俊愣了一下。
  这半个月他没怎么仔细看张文渊。
  每天就是背书温习,现在一看,才发现,张文渊跟半个月前比,简直判若两人。
  半个月前那张脸上写满了灰心、丧气、不想考了。
  现在这张脸,眼神沉稳,神態自信,下巴抬著,明显心里有底了。
  “张胖子,大早上你在屋里干啥呢?范兄叫你也不答应。”
  李俊皱眉道。
  “换衣服。”
  张文渊朝李俊看了一眼,说道:
  “走吧。”
  李俊回头和范子美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张文渊变了。
  但,谁也没多问。
  汪显祖倒是没看出来不对,笑嘻嘻地递了一枝桂花过去。
  道:
  “张兄,拿著,蟾宫折桂!”
  “多谢汪兄。”
  张文渊接过桂花,別在了衣襟上。
  隨后,一行人朝著登云堂的方向走去……
  ……
  此刻。
  登云堂前的广场上。
  五百多个准备参加乡试的生员列好了队。
  天还没亮透,火把照著每个人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一脸没睡醒。
  不过,所有人目光中都透著两个字,期待。
  寒窗十年,今天终於迎来了改变自己和整个家族命运的一次机会。
  谁能忍得住不动心?
  湛元明站在台阶上,身后站著庞松和几个教习。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道袍,青色的,领口压得很平整,花白的头髮也梳得丝毫不乱。
  “噤声!”
  等到考生到齐后,隨著庞教习一声清喝,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拜师长!”
  “见过山长!”
  “见过山长!”
  “见过山长!”
  眾人躬身行礼,齐声喊道。
  “嗯。”
  “不用多礼。”
  湛元明扫了一眼眾人,开口道:
  “诸生,今天是秋闈的日子。”
  “你们中,有的只在甘泉书院待了几个月,多的则待了几年。”
  “书读了,文章写了,经义背了,表判练了。”
  “该教的,先生们都教了。”
  “该学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说著,他顿了一下。
  继续道:
  “乡试,是你们入仕的第一道大关。”
  “切记沉著应对,莫负所学。”
  “明白了吗?”
  “是!”
  眾人应道。
  湛元明点点头,最后提醒说道:
  “进了考场,先把卷子看一遍,不要急著动笔。”
  “会做的先做,不会做的先放,別在一道题上死磕。”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別委屈自己。”
  “困了就睡,別硬撑。”
  “三天时间,够用了。”
  “又不是入洞房。”
  “哈哈哈!”
  眾人鬨笑。
  气氛鬆了一点。
  湛元明挥手道:
  “去吧兔崽子们。”
  “老夫等你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