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范增归家!
  没有多想。
  王砚明摇摇头,推门走进了斋舍,
  张文渊正趴在桌上等他,面前摆著一碟花生米,已经吃了一大半。
  看见王砚明进来,他从桌上弹起来。
  “砚明,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天都黑了。”
  “隨便聊聊。”
  王砚明说道。
  “隨便聊聊能聊这么久?你们是不是背著我们……”
  “是。”
  张文渊刚要追问,李俊已经开口,打断他的话说道:
  “砚明他们刚才背著你去校场跑了几圈。”
  “你没去,亏大了。”
  “一边去。”
  张文渊瞪了李俊一眼,又转向王砚明。
  “砚明,白兄跟你说什么了?”
  王砚明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说道:
  “没什么。”
  “说托人从北边找了匹马,过阵子送来。”
  张文渊的眼睛亮了。
  “马?”
  “什么马?好马吗?!”
  “不知道,到了才知道。”
  王砚明摇头说道。
  “唉,白兄对你可真好啊。”
  “又是送马又是单独聊天的,跟咱们话都说不上两句,又是白眼又是冷眉的。”
  张文渊感嘆道。
  李俊闻言,调侃道:
  “你羡慕?”
  “那你也考个一等,说不定白兄就和你说话了。”
  “我……”
  张文渊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抓起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很响。
  “李大学问你別得意,我看你平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次不也只考了一个二等?”
  “我考二等,是因为砚明之下,在你之上只有一个二等。”
  李俊说道。
  “吹什么牛呢。”
  “咱们科试再比比。”
  张文渊不屑道。
  “算了吧。”
  “我怕你输得太难看。”
  李俊说道。
  “呵呵。”
  “也不知道谁之前在家塾的时候比试输给我了,还叫我义父来著,是吧,乾儿子?”
  张文渊呵呵一声道。
  唰!
  此话一出。
  李俊瞬间涨红了脸,刚准备提一嘴张文渊十几岁还被张举人打板子的事,王砚明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文渊你少说两句,过去的事了,提这些干什么。”
  “论文采,李兄確实在你之上。”
  “少年心性,终究是少年心性啊,不过老夫也是真羡慕你们。”
  “若是能永远保持这份情谊才好。”
  范子美见状,也笑著说道。
  “嘿嘿,我就开个玩笑。”
  “ 其实我和李大学问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前在家塾的时候,怎么看他都不顺眼,现在嘛,觉得他也没那么討厌了。”
  张文渊嘿嘿一笑道。
  “不好意思,我正好相反。”
  李俊说道。
  张文渊听后,也没跟他计较。
  他看了看王砚明,又看了看门口,说道:
  “砚明,这岁考都结束了,明天咱们去哪吃饭庆祝啊?”
  王砚明还没开口,这时候,范子美说道:
  “明天去老夫家里隨便吃点吧,到时候让我老妻给大家做些酒菜,咱们喝点,正好老夫也好久都没回家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文渊说道。
  李俊和王砚明也表示没有意见。
  ……
  第二天一早。
  几个人在膳堂匆匆吃了口粥,便跟著范子美出了府学东门。
  张文渊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嘴里还嚼著最后一口馒头,说道:
  “范兄,咱们这贸然去你家,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过去啊?”
  “空著手上门不好吧。”
  范子美闻言,摇头说道:
  “东西不用买,家里都有。”
  李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砚明走在最后面,袖子里提著一包点心,是早上在膳堂门口顺手买的。
  他没说,张文渊几人也没看见。
  穿过两条大街,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的人家门户低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
  越往里走,路面越窄,头顶晾著各家各户的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张文渊侧身躲了一下,还是被滴了一滴在肩膀上,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很快。
  范子美带著几人,在一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前停下。
  门上的黑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顏色,门环是一只铁圈,锈跡斑斑。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地上有几只鸡在啄食,瘦得只剩骨架,看见人进来也不跑,只是往边上挪了挪。
  范母坐在堂屋门槛上。
  穿著一件蓝灰色的旧褂子,补丁摞补丁,头髮全白了,稀稀疏疏的,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勉强別住。
  她闭著眼,脸朝著太阳的方向,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地凹下去,脸上满是皱纹,几乎能看见下面骨头的形状。
  范子美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轻声喊了一句:
  “娘。”
  范母没动。
  “娘。”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范母的眼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
  她的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一下。
  “子……子美?!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娘,我回来了!”
  范子美立马应道。
  “好,回来了好。”
  范母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他的脸。
  手指凉得像冰,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我儿你瘦了啊。”
  范子美鼻子一酸,没接话。
  王砚明站在院子中间,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点心提绳攥紧了些。
  张文渊和李俊也忙把目光移开了,莫名有些心酸。
  范母这才看见院子里还站著几个人,连忙撑著门框要站起来。
  范子美扶住她,她站了一下,腿发软,又坐回去了。
  “这几位是……”
  “是儿子府学的同窗。”
  范子美说道:
  “上次来过的,您忘了?”
  范母眯著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老了,不中用了。”
  “记不住了。”
  说著,她顿了顿,道:
  “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眼睛也花了,看东西糊的。”
  唰!
  范子美的脸色变了,连忙问道:
  “怎么会这样?”
  “家里米呢?”
  就在这时。
  范妻从屋里出来了。
  扶著门框,脚步虚浮,身子微微发晃,脸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看见范子美,她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相公,你终於回来了。”
  范子美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问道:
  “家里怎么回事?”
  “怎么搞成这样?”
  范妻低下头,说道:
  “北边在打仗,最近粮价涨的厉害。”
  “上个月的廩米还没领到,米缸早就见底了。”
  “这几天,我们就喝了几天稀粥。”
  说著,她顿了顿,道:
  “娘把粥让给孩子喝,自己光喝水。”
  “孩子又把粥让给娘,一家子推来推去,谁都不肯多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