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岁考放榜!
  岁考结束的第二天。
  学政行辕,阅卷房。
  李蕴之坐在正中间,面前堆著两摞卷子。
  左边是正文,右边是加试。
  他看向眾人,神色严肃的说道:
  “岁考关乎乡试资格,为国取材,不可轻慢。”
  “诸位,开始吧。”
  “是!”
  鲁教授、何教諭、秦训导,还有方、孟两位老儒分坐两侧。
  汤师爷站在桌尾,面前摊著拆封用的竹刀和名册。
  所有卷子都已经糊名,看不见名字,只能看见笔跡。
  正文部分阅得还算顺利。
  四书义、本经义、策论,各人分阅之后交叉覆核。
  鲁教授批到一份卷子时,手忽然停住了。
  无他,盖因这份卷子的破题角度与眾人有点不同。
  別人写富贵不能淫多在拒绝富贵这一层上打转,但,这份卷子却从一个志字切入,把孔子的匹夫不可夺志和孟子的大丈夫之志串在一起,后股论学以明理、仁以存心、勇以践行,层层递进。
  本经义部分,礼之用,和为贵,被解作礼非束人,乃和人也,不和之礼,谓之苛政,无礼之和,谓之乡愿。
  策论三条论边防,固边城、练乡兵、通互市,每条都有具体操作,不像是从程文里抄来的套话。
  笔跡他也认得。
  养正斋里那个人的笔跡,他化成灰都认识。
  鲁教授沉默良久。
  想挑毛病,可这卷子破题精准,承题流畅,策论有实据。
  他实在挑不出来,只能把卷子传给何教諭。
  何教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同样沉默。
  “这份卷子著实不错。”
  何教諭说道。
  “嗯,破题有巧思,策论也扎实。”
  方老儒凑过来看了一眼道。
  孟老儒点点头,也说道:
  “老夫刚才看过了,此子本经义把礼与和的关係讲透了,不像是死读书的。”
  秦训导接过卷子,同样只看了一眼笔跡,就知道是谁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卷子放回桌上,说道:
  “既然诸位大人都认可,那这份列一等吧?”
  “可。”
  眾人皆无异议。
  鲁教授有心挑刺,但面对如此统一的意见,只得按下心中想法……
  ……
  很快。
  正文部分的阅卷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到了加试题。
  加试的卷子是单独阅的,全部阅完后才送到李蕴之面前。
  他翻了最上面几份,有的空著,有的写了几行便无下文。
  翻到中间,一份写满的卷子让他停住了手。
  他看完第一段,顿了许久,才继续往下看。
  直到彻底看完后,把卷子往桌角一放,李蕴之看向眾人道:
  “你们来看看这份。”
  鲁教授接过去。
  商鞅变法强兵,王安石变法富国。
  商鞅重法不重人,王安石重人亦重法。
  商鞅急,见效快而根基不牢,王安石缓,阻力大而流弊丛生。
  商鞅以吏为师,王安石以士为用。
  二人皆欲强国,商鞅以术驭民,王安石以道变法。
  当世之用,不在学谁,在审时度势。
  鲁教授看完,没有说话。
  何教諭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卷子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说道:
  “见地非凡。”
  “此人已得三分程朱真传。”
  汤师爷也凑过来看了,点头赞同。
  方、孟两位老儒各看了,都说难得。
  鲁教授把卷子放回桌上,皱眉道:
  “此文感觉不像普通生员手笔。”
  “加试题是考前一天才擬的,如果有人提前知道题目……”
  “鲁教授!”
  秦训导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道:
  “出题的时候你也在场。”
  “汤师爷提议加试,是临时动议。”
  “题目是李学政当场落笔,封入锦匣之前我们都看著。”
  “谁能提前知道?”
  鲁教授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只是说,此文不像临场所作。”
  “如果是临场,那也太可怕了,见地非凡,非寻常生员可及。”
  “不用爭了。”
  李蕴之拿回那份卷子,放在自己案头,道:
  “加试不计等第,只作参考。”
  “这份卷子单独存档,我要带走。”
  “是!”
  眾人立马闭嘴。
  “其他的不用看了。”
  “准备一下,就按之前定的放榜吧。”
  李蕴之起身道。
  “遵命!”
  ……
  很快。
  就到了放榜这天。
  告示栏前黑压压站满了人,生员们挤成一团,踮著脚尖往前探,从人缝里往里挤。
  “开水来了!”
  张文渊大呼一声,趁著眾人不注意,第一个挤到前面,从上往下看。
  一等:
  王砚明。
  白玉卿。
  陈文焕。
  杨维真。
  ……
  名单很长,不过大部分都不出意外。
  张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二等:
  沈墨白。
  赵逢春。
  范子美。
  朱有財。
  谢临安。
  蒲松林。
  李俊。
  张文渊。
  ……
  “噫!”
  “中了,我中了!”
  “二等!哈哈哈!”
  张文渊大笑一声,挤出人群时差点绊了一跤,出来后,抓著李俊的胳膊摇了好几下。
  “看见了,我不瞎。”
  李俊被摇的直翻白眼道。
  范子美站在人群外面,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恭喜范兄,升廩生了。”
  王砚明笑著说道。
  “嗯。”
  “砚明老弟,多亏了你啊。”
  “老夫蹉跎一生,没想到临了临老,竟然还遇到了你这个贵人。”
  “果真是,果真是天可眷恋啊。”
  范子美重重点了点头,说著,眼眶竟有一丝泛红了。
  “范兄不必自谦,你是实力所归。”
  王砚明挥手道。
  鲁教授站在明伦堂台阶上。
  远远看著告示栏前喧闹的人群。
  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公房。
  谁知,他刚坐下,秦训导就推门进来了。
  “教授,王砚明和白玉卿都列了一等。”
  “按规矩,一等附生有廩缺可直接补廩,不必先补增生。”
  秦训导把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说道:
  “这是补廩的呈文,请教授批一下。”
  鲁教授没有看那份文书。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说道:
  “府学廩生名额有限。”
  “眼下没有空缺。”
  “卑职记得,学而斋的费老廩生和丁老廩生上月好像已经告老还乡,他的名额应该空出来了吧?”
  秦训导想了想说道。
  “那个名额。”
  鲁教授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淡淡的说道:
  “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