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论变法
  看完考题。
  考场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商鞅以法强国,王安石以才强国。
  商鞅重吏,王安石重士。
  说实话,两人的变法都在一定程度上让国家变强了,但根基不牢,最后人亡政息。
  这道题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平时聊天的时候,哪怕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真要落到纸上,却不太容易了。
  无他,题太大,太空泛了,让人有些茫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一时间,眾人看著题目,嘴张著都忘了合,一动不动,像被钉在凳子上一样。
  张文渊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看著那片空白,一个字都没写。
  李俊也是一样,写了两行,划掉。
  划完之后他盯著那团墨跡看了几秒,把笔放下了。
  范子美稍微好点。
  毕竟岁数和见识摆在那里,斟酌了片刻,总算能下笔了。
  另一边。
  赵逢春沈墨白几人看到这道题,却是两眼一黑又一黑,根本无从著手。
  谁也没料到,岁考会突然加试。
  如果说策论问边防还算中规中矩的话,这道题就著实有点离经叛道了。
  尤其对一眾生员来说,难度確实不小。
  位置上。
  王砚明看著这道题,放下笔,闭了一会儿眼。
  商鞅。
  王安石。
  变法。
  异同。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变法的全部过程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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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鞅变法,强兵。
  耕战,赏罚,法治。
  不靠人情,不看出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秦国能统一天下,有商鞅打下的底子。
  但,秦朝二世而亡,商鞅自己也被车裂了。
  为什么?
  因为重法不重人。
  法太苛,人心就散了。
  王安石变法,富国。
  青苗、免役、市易。
  国家有钱了,军队也强了,但推行得太急,用的有些人不合適,有的地方把好事办成了坏事。
  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阻力太大。
  结果,最后王安石刚离开朝堂,新法就废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睛,思路瞬间打开了,当即提笔写道:
  “商鞅变法强兵,王安石变法富国。”
  “商鞅重法不重人,王安石重人亦重法……”
  他在重人亦重法五个字下面点了点,隨即,继续写道:
  “商鞅以吏为师,王安石以士为用。”
  “此二者之同,在皆欲强国,二者之异,在术与道之分。”
  “商鞅之变,术也,严刑峻法,令行禁止,王安石之变,道也,变风俗,立法度,欲为万世开太平。”
  “术见效快,根基浅,道见效慢,流弊深。”
  “商鞅行法於秦,秦强而民怨。”
  “王安石行法於宋,宋富而党爭。”
  王砚明写到这里,笔速慢了下来。
  墨水在笔尖上聚了一滴,他轻轻甩掉,又写。
  “当世之用,不在学商鞅,亦不在学王安石,在审时度势。”
  “法可变,不可乱变,人可用,不可滥用,边关吃紧,练兵筹餉是当务之急,但不能只练不养、只筹不节。”
  “盐税被吞,查帐追赃是当务之急,但不能只查不纠,只追不补。”
  “黄河决口,賑灾修堤是当务之急,但不能只拨银子,不问去向。”
  他写了最后一行字,笔落得很重。
  墨跡在纸面上展开,每一笔都站得住。
  “法行於人,人立於法。”
  “无法则乱,无人则空。”
  “二者相济,方为治国之道……”
  ……
  半个时辰后。
  看著卷上洋洋洒洒的上千字,王砚明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直起身,把笔搁在笔架上,把卷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跡,又放下。
  这时,加试结束的钟也响了。
  李蕴之站起来,开口说道:
  “停笔。”
  生员们放下笔。
  整个考场呈现出两种极端。
  要么交得快的,直接放下卷子走人,要么攥著卷子不想鬆手,被斋夫收走了。
  李蕴之亲自收卷。
  他走到王砚明桌前,把卷子拿起来,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继续走向下一个。
  王砚明没抬头。
  把笔塞进笔袋里,排队出考场。
  不多时,生员们陆续走出明伦堂。
  张文渊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差点摔倒,伸手撑了一下门框,稳住了。
  他站定之后没回头,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文渊眯著眼睛,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最高处停了一下,慢慢放下来。
  他嘆了口气,转头看王砚明。
  “砚明,加试题你写了没?”
  “写了。”
  “是不是巨难啊?”
  “还行。”
  “……还行?你个妖孽!”
  几人一边说著,一边往养正斋走。
  从明伦堂到养正斋,其实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但这一次,四人都走得很慢,因为心里藏著事,步子比平时慢不少。
  李俊走出十几步,忽然说道:
  “我打听过了,这次整个淮安府,参加岁考的生员大概在五百之数。”
  “这么多?”
  张文渊惊讶道。
  “不多,这个数在正常范围內,往年更多。”
  “老夫记得,之前最多的一年,好像有近千人了。”
  范子美摇头说道。
  “那这么多人,最后有多少人能去乡试啊?”
  张文渊好奇道。
  “大概,两百不到吧。”
  李俊想了想说道。
  “两百?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只有一百多呢。”
  张文渊拍了拍胸口说道。
  “还好?”
  李俊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先祈祷自己能考过那些书海沉浮多年的老秀才吧。”
  “李大学问,你少瞧不起人!”
  “实话告诉你,本少爷这次题答的说不定比你还好!”
  “策论,经义,我都写的很有感觉!”
  张文渊有些得意的说道。
  李俊没有说话,只呵呵了一声,早就习惯了张文渊的日常吹嘘。
  这个时候,越理,他只会越来劲。
  王砚明倒是没有参与几人的討论。
  他的目標从来不在岁考上,而是,几个月后的乡试,秋闈。
  那才是他真正的廝杀场,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彻底改变命运的起点……
  感谢长青湖的丹圣叶辰大大的点讚!大气大气!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