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彼可取而代之
  隨后两人回家。
  今天正好是佛逝国传统节日佛诞节,街上到处是卖花和香烛的摊子,空气里飘著檀香和茉莉花的味道。
  正好一家人都回来一起吃饭。就连大哥和二哥都带著老婆孩子回来了,看起来还算和谐。
  大哥的儿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二哥的女儿坐在沙发上翻画册。
  他们见面的时候还会笑,还会叫“大伯”“二叔”,还会被大人举高高。
  唐丽娜吃著饭说:
  “爸,我要转专业。不去读医科了,去读经济。”
  父亲点点头:
  “理由?”
  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上位者的沉稳。
  唐丽娜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学医,只能救人。学经济,能救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先知说的话,但她刚才脱口而出的时候,没有想,没有犹豫,像是自己早就这么想了,只是借了別人的嘴说出来
  父亲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小女儿,那个说要去当医生、去乡下给穷人看病的小女儿,那个他以为会一辈子活在象牙塔里、不沾政治不沾权力的小女儿,忽然说“我要救国”。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父亲没有再问:
  “明天,我让秘书去办。经济系,竞爭激烈,你得自己考,没人能帮你。”
  “我知道。”
  唐丽娜端起碗,继续吃饭。
  父亲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他老了,头髮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他看著他的儿女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大哥在跟二哥说话,二哥在跟姐姐碰杯,妹妹在给弟弟夹菜,弟弟在笑。
  他知道这张桌子总有一天会散,但他不知道是哪一天,也不知道会怎么散。
  大哥笑著说:
  “正好,以后可以接財政部那个老头的活。”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那种在饭桌上掌握话题的、属於长子的从容。
  二哥冷笑一声:
  “呵,真当自己是……”
  他没说完,被旁边的老婆踢了一脚。
  但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饭桌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姐姐在旁边摔了一下筷子,筷子砸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还吃不吃,难得回来一趟。”
  只有十二岁的弟弟好奇地问:
  “姐姐,那你以后不是要跟三姐一个学校了吗?”
  旁边的唐丽雅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以后学校里有趣了,你那个高中同学黛薇,总是把我认成你。”
  徐云舟看著这一家人。
  看著这个吃著饭、说著话、笑著的、看起来和所有普通家庭没什么区別的一家人。
  看著这未来的四个亡魂——大哥,二哥,姐姐,弟弟。
  他们此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著同一锅饭,说著同一件家事。
  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摔筷子,有人打圆场。
  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还活著的一家人。
  但他知道,在另一个时间线里,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一个死於车祸,一个死於溺水,一个死於医疗事故,一个死於食物中毒。
  徐云舟在旁边笑了:
  “你看你大哥、二哥爭的那么辛苦,你不去帮帮他们吗?”
  唐丽娜沉默了一下:
  “帮哪个?”
  徐云舟:
  “取而代之。”
  唐丽娜想起那天躲避的问题,又来了。
  那天她听见这个词的时候,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小步。
  后来她告诉自己,那是先知的考验,是试探,不是真的。
  但现在他又说了,语气比那天更轻,像是在说一件已成事实的事情。
  这次,她想了很久:
  “我不能选择一个吗?你要我学的是经济,又不是政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討价还价的语气。
  徐云舟笑笑:
  “好吧。我等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没事,不急”。
  但他知道,她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是唐丽娜的修行。
  她把医学书籍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一本放进柜子里。
  把新的书摆在桌上《经济学原理》《国富论》《货幣通论》《经济发展理论》。
  她翻开第一页。供需曲线、弹性、边际效用……每个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头晕。
  她咬著笔帽,盯著那根弯弯的弧线,看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很吵。
  徐云舟飘在旁边,没有催她,而是默默打开了豆包。
  ……
  日子一天一天过。
  桌上摞的书越来越厚,她的笔记越写越多。
  徐云舟有时候想,她不用这么拼。
  但他也知道,她在跑,和时间赛跑,和这个国家的命运赛跑。
  很快,暑假来了。
  唐丽娜站在云娜雅机场的候机厅里,背著一个旧背包,手里攥著一张飞往港岛的机票。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佛逝国是个阶级根深蒂固的国家,她的两位兄长已经提前布局多年,手底下的幕僚、军方的支持、商界的联盟、地方势力的站队——一张一张的网,早就铺好了。
  她再优秀,也绕不开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先知说,带她去看世界。
  她知道,这不是观光。
  不是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不是吃庙街的咖喱鱼蛋,不是在中环的商场里买买买。
  他是要彻底把自己推向跟两位兄长竞爭的路上。
  虽然她不想要这个结局,但是她认为,多去认识一些人总是没错。
  认识人不是坏事,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几个小时后,飞机在赤鱲角机场降落。
  跑道伸进海里,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
  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高楼,那么密的灯火,那么亮的霓虹灯。
  从机场出来,她站在路边,仰著头,脖子酸了也没低下头。
  那些楼太高了,高到要把天戳破。那些灯太亮了,亮得像白昼。
  徐云舟看著她的侧脸。
  她的嘴微微张著,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著万家灯火。
  “先知,”
  她轻声说,
  “这里好乾净。”
  “嗯,未来的云娜雅也会变成这样。”
  徐云舟看著她,看著她那张被港岛的光照亮的、十七岁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当年带林若萱去旅游,带宋佳茹去比赛,带沈明玥去大理。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一个新人,一张白纸,一个新的开始。
  然后他看著那张纸被画满,看著那道光照亮一个又一个角落,最后看著他们变成另一个人。
  他笑了一下。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计程车在浅水湾道停下来。
  唐丽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著面前那栋白色的洋房。
  房子不大,三层,白墙红瓦,院子里种满了花。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家,但先知让她在这里下车,她就下车。
  “然后呢?”
  “然后,唱一首歌。”
  唐丽娜愣了一下。
  “唱……唱歌?”
  “嗯。《海阔天空》。”
  她知道这首歌。
  修锅匠作词作曲,boyond演唱的,在佛逝国也很火。
  她听过很多遍,在收音机里,在同学的卡带里,在那些她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戴著同一副耳机听歌的夜里。
  她的声音有点抖:
  “在这里?现在?对著这栋房子?唱歌?”
  “嗯。里面住著我一个老朋友,她会是你人生路上遇到的第一个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