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佛逝国的福音
  跟谁说话?自言自语?
  唐丽娜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眨起来像蝴蝶扇翅膀。
  她看了一眼徐云舟。
  是了,他没有影子。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脚边,地上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杜里亚和其他人都看不到他。
  他到底是什么?是鬼魂?是幻觉?
  还是……她想起祖母讲过的那些故事——关於山林里的神灵,关於迷路时出现的引路人,关於那些在生死关头突然出现、救完人又突然消失的神秘身影。
  祖母说,那些是“sang dewarishi”(先知),是看不见的存在,只在被需要的时候才会现身。
  她以前不信。现在她不確定了。
  算了,来不及了。
  屋里的惨叫声又高了几分,像一把刀子在割她的心。
  “没有,你看错了,咱们快走吧。”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徐云舟看见了。
  “你是我的幻觉吗?”
  她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村民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喊:
  “巴鲁!巴鲁!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他们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来,门是开著的。
  里面传来女人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的。
  唐丽娜冲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也跟著晃。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浓得呛人,混著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於死亡的、甜腻腻的气息。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床单上全是血,红得刺眼,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红色大花。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闭著,眉头紧皱。
  一个男人跪在床边,握著她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他就是巴鲁。
  他的脸埋在床单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混地喊著什么,听不清,像念经,又像在求谁。
  “让开!”
  唐丽娜的声音很尖,很急,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巴鲁被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让开。
  唐丽娜把药箱放在床上,打开,手忙脚乱地翻找。
  纱布,剪刀,止血带,药水——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了一床。
  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她检查了孕妇的情况,手伸进去,摸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胎位不正,头卡住了,出不来。”
  她的声音在抖,
  “需要剖腹產,但这里没有条件——没有手术室,没有麻醉师,没有器械,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著隨行的老师。
  那个五十多岁的皮肤科医生站在门口,脸扭向外面,不敢往里面看。
  他摇了摇手:
  “这,我男的,怎么能……而且我也不懂接生,我是看皮肤的。”
  唐丽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医学生,不是医生。
  她学过理论,看过图谱,在模型上练过,但从来没有真正接过生。
  她能做什么?
  切开肚子?她连鸡都没杀过。
  然后她看见了徐云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白衬衫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一小片月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徐医生,您能帮帮她吗?”
  她的声音在抖。
  徐云舟笑了:
  “你不害怕我吗?”
  唐丽娜愣了一下。
  怕?她当然怕。
  一个没有影子的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人,一个不知道是鬼魂还是幻觉还是別的什么存在的人——她应该怕。
  她应该尖叫,应该逃跑,应该像所有恐怖片里的女主角一样,捂著头蹲在角落里发抖。
  但她没有。
  她看著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看著床单上那些刺目的血,听著那一声比一声弱的呻吟。
  她深吸一口气:
  “怕……但是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徐云舟看著她。
  看著这个十七岁的、站在血泊里的、手还在抖但眼睛很亮的女孩。
  他点点头。
  “好,借你身体一用。”
  唐丽娜:
  “???”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意识里就收到一个请求——
  【意识同步·请求】
  【发起人:徐云舟】
  【是否同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半秒。
  半秒里,她想了无数个念头——这是幻觉吗?这是那个人弄出来的吗?点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会死吗?我会变成別的什么东西吗?
  然后她闭上眼睛,点了“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东西,不知道那个“是”字会把她带到哪里。
  但她点了,因为她没有別的选择了。
  徐丽娜上线。
  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张【战地特级医师体验卡】。
  不是普通的医生,是那种在战地医院里、在炮火连天中、在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战地医生。
  不需要无影灯,不需要无菌手术室,不需要那些高级的、昂贵的、在这个穷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的设备。
  只需要一双手,一把刀,和一颗不会慌的心。
  然后……过程略过。
  十分钟后,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很响亮,很清脆,像一道被撕开的布帛,划破了屋子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压抑。
  巴鲁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双手合十,拼命念著:
  “先知保佑。”
  徐丽娜把婴儿递给旁边的女学生,然后开始缝合。
  二十分钟后,缝合完成。
  徐丽娜脱下那副沾满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退出了唐丽娜的身体。
  唐丽娜拿回自己身体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住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她的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她目睹了一场堪称奇蹟的艺术。
  “丽娜,真有你的!”
  隨行的老师站在门口,探著头,看著那个被包在布里的婴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不敢相信,这个平时连打针都手抖的学生,居然能在这种条件下完成一台剖腹產手术。
  “你什么时候学的?你老师教过你吗?还是你在书上看的?”
  杜里亚在旁边鼓掌,眼睛红红的。
  其他几个学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但唐丽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血,看著那个正在婴儿胸口安静下来的小生命。
  村民们围了过来。
  有人手里提著鸡,有人手里拿著鸡蛋,有人端著一碗刚蒸熟的红薯,有人捧著一束刚从山上采来的野花。
  他们把这些东西放在唐丽娜面前,放在她的脚边,放在她能看见的所有地方。
  “这是先知带来的福音。”
  “有丽娜,是我们佛逝国的福音。”
  老人们双手合十,弯著腰,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年轻人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什么神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