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你油腻了
  付嫿低头翻看著那些包装。
  津市起士林的奶油蛋糕、黄油曲奇,
  沪市红宝石的栗子蛋糕,还有几盒精装的葱油饼乾和奶油苏打。
  再往下翻,露出几个印著外文的盒子。
  丹麦蓝罐曲奇、瑞士糖、三角巧克力、吉百利。
  她抬起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铁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甜意从心口漫到脸上,连呼吸都带著甜香。
  “谢同志,你这是把友谊商店搬回家了?买这么多?”
  谢辞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怕你饿,换著花样吃,快吃完,我再买,”
  付嫿翻了翻那些包装上的价签,心里算了算。
  一盒丹麦曲奇少说得50元,
  能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这么一堆,不得好几百?
  “没看出来,你花钱还挺大手大脚的。”
  她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埋怨,
  可语气里半点责备都没有,反倒软绵发糯。
  “给你花,不一样。”
  谢辞看著她,眼神无限宠溺。
  “贫嘴,”
  付嫿眼波轻轻一斜,瞥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耳根悄悄热了。
  她余光瞥见谢辞军装有点皱了,
  衣摆那儿压出几道褶子,肩膀上也有些不平整。
  “脱下来。”
  她眉眼带笑,指著军装:“我给你熨一下,要不给人说,我这个对象不合格呢。”
  谢辞低头看了眼,確实有些皱褶。
  付嫿转身去拿熨斗:“快脱。”
  谢辞眸光微动,三两下把外套脱了,递给她。
  付嫿接过衣服,铺在熨衣板上。
  熨斗热起来,冒出丝丝热气。
  谢辞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著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
  她弯著腰,拿著熨斗,一点一点把那些褶皱烫平。
  动作不快不慢,专注得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金色的光在她脸上描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谢辞就那么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付嫿熨完袖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好看,看不够。”
  “谢同志,你油腻了哈。”
  付嫿嘴角微勾,低头继续熨。
  谢辞笑笑,靠在椅背上。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熨斗压在布料上时发出的丝丝声。
  夕阳慢慢往下沉,光影一寸一寸挪动。
  付嫿把最后一道褶子熨平,把衣服拎起来看了看,转过身。
  “好了,你看看。”
  谢辞接过衣服,搭在臂弯里。
  他看著付嫿,缓缓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
  “谢谢你,嫿嫿。”
  付嫿没躲,嗔怪:“还不快点?不怕你战友等急了?”
  “我们约的7点,还有时间呢,不著急。”
  说著,谢辞转身走到桌边,
  从那堆点心里拿出一盒黄油饼乾,拆开,拈起一块,递到付嫿嘴边。
  “张嘴。”
  付嫿笑笑,张嘴咬了一口。
  黄油味在嘴里化开,酥酥的,甜甜的。
  確实比普通老式点心好吃,
  谢辞就著她咬过的地方,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付嫿也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谢辞咬住,眼睛弯起来。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相视一笑。
  ………
  吉普车驶出胡同,匯入车流。
  谢辞握著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付嫿一眼。
  付嫿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开出一段路,前面在施工,路窄了一半。
  车子慢下来,贴著围挡慢慢往前挪。
  付嫿目光落在窗外。
  围挡旁边,一个穿著灰扑扑工装的人蹲在地上,
  旁边站著个叼著烟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根木棍,
  往那人背上戳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快点!干活儿这么慢,不像个年轻人,不许偷懒,不许磨蹭。”
  蹲著的人低著头,看不清脸,肩膀缩著,往旁边挪了挪。
  木棍又戳过去,这回戳在胳膊上。
  那人没吭声,也没抬头。
  车子缓缓开过去,把那个画面甩在后面。
  付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隔著后窗玻璃,那个蹲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围挡挡住。
  “看什么?”
  谢辞问。
  付嫿转回来。
  “没什么,”
  她神情微动,笑说:“可能是看错了。”
  太阳落山,视线不是那么好。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反覆闪过那个蹲著的身影。
  那个侧脸,那个低头的样子,有点像陈哲。
  可又觉得不可能。
  陈哲家虽然落魄了,可人脉关係还在。
  隨便托人找个单位,当个合同工也行,
  不至於,去工地当小工吧?
  “到了。”
  谢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付嫿抬起头,窗外是粤菜馆的招牌,
  霓虹灯亮起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王府井一带的粤菜馆,多是临街小楼或深巷小院,
  门脸不大,却透著少见的精致,
  玻璃门擦得鋥亮,掛著红底金字的小招牌,
  写著“羊城美食”,“明珠海鲜”,“阿静粤菜”。
  门口停著28大槓,伏尔加,上海轿车,
  穿中山装、西装的上流人士,手里拎著公文包或礼品盒。
  玻璃橱窗里摆著各种烧腊模型,
  油亮的烧鹅、脆皮乳鸽、叉烧,
  暖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是京市少见的鲜亮。
  看的人口水直流。
  谢辞从后备箱拿了礼物,两人一起走进旋转玻璃门,
  服务员白衬衫,黑领结,弯腰开门:“先生,女士,里边请,请问,有订位吗?”
  普通话里带著点广东腔。
  谢辞报了包间名字,服务员点点头,领著两人往里走。
  走廊尽头,门推开,热闹扑面而来。
  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七八个,
  还有两三个孩子在桌椅间跑来跑去,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门开的瞬间,屋里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付嫿站在谢辞旁边,白色长裙,
  米黄风衣,头髮披著,被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起几缕。
  “哎哟喂……”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先反应过来,
  拍著桌子站起来,“谢辞,你可算来了!就等你,”
  他的目光落在付嫿身上,眼睛划过惊艷,
  又看向谢辞,笑得满脸褶子。
  “这位是弟妹吧?”
  谢辞往前走了一步,手很自然地揽住付嫿的腰。
  “这是我对象,付嫿。”
  胖男人上下打量付嫿一眼,嘖嘖两声。
  “谢辞,你可以啊,弟妹优秀又漂亮,你小子,真是好福气!”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起鬨。
  “那是,咱们谢副师眼光一向好!”
  “弟妹快坐快坐,別站著。”
  谢辞带著付嫿往里走,挨个儿给她介绍。